冯进喜颠颠的跑到听竹院传话，小顺子正在喂画眉鸟喝水，见是冯管事，忙上前行礼问安，“奴婢请师父安。”

“你这猴儿。”冯进喜在小顺子头上拍了一下，声音透着调侃，“好好服侍姑娘，往后有你的造化。”

小顺子嘻嘻笑着嘴里念叨着，“都是师父爱护徒儿，师父的大恩大德小顺子永世不忘。”

“好了，别耍贫嘴了，姑娘在做什么？”冯进喜甩了一下浮尘。

“姑娘在写戏本子呢！这些日子一直在伏案写作，都没歇着。勤奋着呢！”

冯进喜点点头，“好了你去忙吧！”

看着小顺子退了下去，冯进喜这才迈步踏上了廊道。廊下的灯笼刚点上，昏黄的光映在紫藤架上，把那些已经稀疏的叶片照得半透明。李小菲正坐在石桌前改稿子，听见脚步声抬起头，看见冯进喜站在回廊入口，笑眯眯的。

李小菲忙起身笑道，“冯管事来了，可是有什么事？”

“姑娘，王爷请您去东厢会客厅一同用晚膳。”

“王爷他……可是有什么事？”李小菲有些疑惑。

“王爷只说请姑娘过去，旁的话没提。”冯进喜笑着摇了摇头，“姑娘收拾一下，老奴在外头等您。”

“好，我知道了，请冯管事稍等，我换件衣裳。”

李小菲回房换了一件新做的藕荷色褙子，又将簪子扶正，对着铜镜理了理鬓发，深吸一口气，这才跟着冯进喜出了听竹院。

秋夜的风已经有了几分凉意，吹动廊下的竹帘，发出细碎的声响。她跟着冯进喜穿过夹道，走过那片石榴花圃，在东厢会客厅门口停下来。冯进喜推开门，侧身让路：“姑娘请进。”

李小菲迈步跨过门槛，看见燕徊已经坐在桌前了。他没有穿白日那身朝服，换了一件月白色的家常锦袍，头发用一根玉簪随意束着，比白日里少了几分凌厉，多了几分闲适。他正低头倒茶，听见脚步声抬起头来：“坐。”

桌上已经摆好了几碟菜。虽说是私下用饭，不是正式宴席，但毕竟是宁王府的东厢会客厅，规制上还是比寻常人家讲究得多。正中是一碟清蒸鲈鱼，鱼身上铺着细切的姜丝和葱段，浇了热油，滋滋作响的香气还未散尽。旁边是一碟蟹粉狮子头，三只拳头大小的肉圆在浅碧色的汤中微微颤动，上面缀着几粒枸杞。一碟桂花糯米藕，切得厚薄均匀，藕孔里填着莹白的糯米，淋了琥珀色的桂花蜜，在灯下泛着温润的光。一碟酱爆鸭片，鸭皮烤得焦脆，酱色油亮，旁边摆着几片薄薄的面饼和一小碟甜面酱。还有一小碗热腾腾的鸡丝燕窝羹，汤色清亮，燕窝的丝缕在羹汤中浮沉。旁边还有一碟碧绿的清炒时蔬和一碟腌得恰到好处的酱瓜，用来解腻。饭是今年的新米，粒粒分明，盛在青瓷小碗里，冒着淡淡的白汽。

李小菲在他对面坐下来，双手规矩地放在膝上。燕徊把倒好的茶推到她面前：“先喝口茶暖暖。”

她端起茶杯低头喝了一口，是温的，不烫口，正好入喉。她心里忽然有些发软，没想到宁王如此细心。

燕徊也端起自己的茶喝了一口，放下，拿起筷子夹了一块鱼放进她碗里：“尝尝，今日厨房做的，说是新来的厨子，手艺还不错。”李小菲低头看着碗里那块鱼肉，夹起来咬了一口。鱼肉鲜嫩，汤汁入味，确实不错。

“好吃。”李小菲不由赞了一声。

燕徊便没再说话，自己也拿起筷子吃了起来。两人各自低头吃着，偶尔夹一筷菜放进对方碗里，像是已经习惯了这样的默契。屋里安静了一会儿，只有筷子碰碗的轻响和窗外偶尔传来的虫鸣。

吃到一半，燕徊放下筷子，像是随口提起：“今日朝上的事，你听说了吧？”

李小菲夹菜的手微微一顿，斟酌着开口，“听说了。小顺子提了一句，说是有人奏请让方侧妃进位正妃。”她说完这句话，便低下头，双眼盯着碗里那块没吃完的鱼看。

燕徊注视着她低垂的眉眼，语气淡淡地问了一句：“你希望方侧妃坐上那个位置吗？”

李小菲一愣。她没想到燕徊会把这个问题丢给她。她张了张嘴想说“这是王爷的家事，我不该过问”，可话到嘴边又觉得太假了。她沉默了一会儿，不由抬头看他，只见燕徊正目不转睛地盯着她，双眼透着一丝探究和认真。李小菲脸色不由一红，急忙低下头，她不知道为什么，只要面对燕徊她就情不自禁地紧张，心脏狂跳，按都按不住，脑袋也是一片空白，嘴里也不知道在说些什么。“我希不希望，重要吗？”她似乎听到自己这样问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