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末，天晴。

沈鸢出门前看了一眼阳台，那株自生的草莓苗又长高了一截，叶片从两片变成四片，颜色也从嫩绿转为深绿。她伸手碰了碰最大的那片叶子，指尖沿着叶脉的方向滑了一下。“我们要出门了。你好好长。”

纪棠站在玄关换鞋，听到这句话，动作顿了一下，“你跟它说话？”

“嗯。像你一样。”

纪棠没有说话。她把另一只鞋也穿好，站起来，“那它可能会长得更快。”两个人一起出了门。

公园不远，步行二十分钟。路两边的树已经冒出细小的芽苞，远看还是枯的，走近了才能看见那些藏在枝头的绿点。柳树的枝条已经软了，在风里荡着，偶尔拂过路人的肩。沈鸢走在纪棠旁边，没有牵手，但两个人的手背偶尔碰在一起，像是约好的。谁都没有先握上去，就那么走着，让每一次不经意的触碰都像一种试探和确认。

姜糖和顾盼已经在公园门口等着了。姜糖穿着一件米白色的风衣，头发扎成低马尾，正踮着脚朝她们挥手。顾盼站在她旁边，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大衣，表情淡淡的，但目光一直落在姜糖身上。

“你们好慢！”姜糖跑过来。

“准时。”沈鸢说。

“准时就是太慢了！我们早到了二十分钟！”姜糖的声音里带着春天特有的膨胀和轻盈，像一株刚刚破土的植物。她跑回顾盼身边，“她们来了。走吧。”

四个人沿着湖边的步道慢慢走。湖水被春风吹皱，碎金一样的光在波纹上跳着。柳枝垂下来，几乎碰到水面，偶尔一只鸟飞过，在柳条间穿行，又扑棱棱飞远了。姜糖走在最前面，一会儿指着湖上的鸭子，一会儿指着远处的风筝，步子踩在碎石路上发出细碎的声响，像春天的钟摆。顾盼在她后面半步，保持着一种不远不近的距离，像影子。

沈鸢和纪棠走在最后。纪棠走得很慢，目光在湖面上停留了一会儿。沈鸢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湖中央有一对野鸭并排游着，一前一后，水纹在它们身后散开，又合拢，像一条看不见的线把两只鸭子连在一起。

“在看什么？”沈鸢问。

“看它们怎么走的。”纪棠的声音很轻，“永远是一前一后。但没有人掉队。”

沈鸢没有说话。她伸手，这次直接握住了纪棠的手。十指相扣。纪棠没有挣开，也没有看过来，只是收紧了手指。两个人继续走着，手牵着手，在湖边的步道上。

走了大约半小时，姜糖在湖边的长椅上坐下来。长椅是木头的，漆成了深绿色，年久日深，露着木头的本色。姜糖坐在中间，顾盼坐在她左边，中间隔了一个拳头的距离。沈鸢和纪棠没有坐，站在旁边看着湖面。

“沈鸢。”姜糖朝她招手，“你们也坐。”

“站着舒服。”

“站久了腿酸。”

“习惯了。”

姜糖不说话了。她转头看着湖面，风把她的碎发吹到脸上，她伸手拨开，别到耳后。顾盼的目光落在她的耳廓上，像是看进了什么很深的地方。

“姜糖。”

“嗯？”

“你头发长长了。”

姜糖伸手摸了一下自己的发尾——确实比去年长了不少，已经过了肩膀，触到锁骨。“那要去剪了。”

“不用剪。”

姜糖的手停在发尾上，偏过头看她，“为什么？”

“现在好看。”

姜糖的脸红了。她把手放下来，放在膝盖上，指尖蜷着，没有地方安放。顾盼伸手把她蜷着的手指轻轻拨开，掌心贴着她的掌心，拇指压着拇指。姜糖的呼吸停了一瞬。她没有动，就那样让顾盼握着。风从湖面吹过来，带着水的气味和初春泥土的腥，把她的头发又吹到脸上。这一次顾盼伸手帮她别到耳后，手指在耳廓上多停了一下，像在测量那里的温度。

“好了。”

姜糖没有说话，但她的嘴角翘了起来。

沈鸢看到了这个动作，从顾盼伸手到别发到收回，每一个细节都像一滴温水落在她心里，不急不缓。她转回头，发现纪棠也看着那边，目光同样落在顾盼收回的手上。沈鸢没有出声，只是把交握的手又握紧了一些。指缝间，掌心贴着掌心，温度慢慢交换，像两块石头在溪水里并肩，被水流磨去了棱角。

“沈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