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棠转过身面对着她,手里还端着一叠碗,碗沿抵着沈鸢的腰侧。“那后年呢?”
“后年吃九宫格。”
“大后年呢?”
“大后年吃重庆火锅。”沈鸢的声音很平静,“一直吃。吃到你说不想吃了为止。”
纪棠没说话。她把碗放在旁边的桌上,伸手环住沈鸢的腰。两个人的距离很近,近到沈鸢能闻到她呼吸里残留的火锅味——番茄的酸和辣椒的香混在一起,是她们以后每年都会闻到的味道。
初七立春。天气还冷,但阳台上的暖棚里冒出了新芽。不是草莓的芽,是别的什么——细小的、嫩绿的,从土里钻出来,还不知道是什么。纪棠蹲在暖棚前看了很久,没有拔掉它。
“留着。”纪棠说,“看看是什么。”
“如果是一棵草呢?”
“草也留着。春天不长草,不算春天。”
沈鸢在她旁边蹲下来,看着那颗不知名的小芽。它在暖棚里轻轻晃着,像是还没完全醒来,但已经醒了。
那天晚上,沈鸢躺在床上,纪棠枕着她的手臂。月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落在两个人身上。纪棠的手指在沈鸢的小腹上轻轻画着圈,一圈,又一圈。
“沈鸢。”
“嗯。”
“你去年刚来的时候,怕过吗?”
“怕过。”
“怕什么?”
“怕这个世界。怕我回不去。怕我不认识你。”
“那现在呢?”
沈鸢偏过头,看着她的侧脸。“现在不怕了。现在认识你了。”
纪棠的手指停了一下,然后继续画圈。“那你明天的第一次,提前预支。”她从枕头上微微抬起脸,嘴唇碰了碰沈鸢的嘴角。“存上了。明年用。”
沈鸢愣了一下。“明年?”
“嗯。去年存的已经用完了。”纪棠的声音很轻,“今年重新存。”
“那要存多久?”
“存三百六十五天。明年过年再用。”
沈鸢的嘴角翘了一下。她伸手把纪棠拉进怀里,下巴抵在她头顶。窗外的月光照在阳台上,暖棚里的那颗不知名的小芽还在长,在黑暗中慢慢地、无声地撑开泥土。春天还没有来,但它已经知道春天要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