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鸢是在正月初一的晨光里看到那颗草莓熟透的。昨夜守岁,凌晨三点才睡,六点半却被光晃醒——暖棚的方向有一团绒绒的红,在晨雾里洇开,像一滴新鲜的血滴进了清水。她披上外套推开阳台门,薄霜在脚底发出细碎的脆响,蹲在暖棚前时呼出的白气模糊了透明薄膜。那颗去年冬至挂果的冬草莓,在一整夜的喧闹与寂静之后,悄然红透了。红得沉静,不像之前的那颗鲜艳张扬,而是一种温柔的、被时间浸润过的暗红,像是把整个冬天的漫长都吸收进了果肉里。
沈鸢看了很久,没有摘。
“……还没看够?”纪棠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沙哑的,带着刚醒的慵懒。她穿着那件草莓睡衣,头发散着,赤脚站在阳台门口,睡眼惺忪地看着她。
“你又比我起得早。”沈鸢没有回头,目光还落在那颗草莓上,“你都看到了?”
“看到了。它半夜就红了。”纪棠走过来蹲在她身边,两个人的肩膀轻轻碰在一起,隔着晨露的微寒,能感觉到彼此的体温。“我本来想叫你,但你没醒。睡得很沉,手还搭在我腰上。我动了一下,你就收紧了。”
沈鸢的嘴角翘了一下。“那你怎么没叫?”
“想让你多睡一会儿。”
沈鸢转过头看着她。晨光从东边斜照过来,落在纪棠脸上,她的睫毛上挂着细小的水汽,像缀了一层薄薄的露珠。“那现在摘吗?”
“现在摘。第一颗,给你。”纪棠伸出手,指尖轻轻捏住草莓的蒂,剪下来,递到沈鸢嘴边。
沈鸢低头,就着她的手指,把整颗草莓含进嘴里。甜的。比上一颗更甜,像是把整个冬天的阳光都浓缩进了一小口果肉里,在舌尖上慢慢化开。
“甜吗?”纪棠问。
“甜。”沈鸢说,“比上次甜。”
“因为是过年的第一颗。”纪棠收回手,指尖上还沾着一点草莓汁,在晨光里微微反光。她没有擦,就让它留在那里。
春节的几天,姜糖和顾盼每天都来。初一下午,她们带了橘子,姜糖进门时头上沾着没掸干净的雪沫。初二带了年糕,顾盼说是她妈从海南寄回来的。初三带了瓜子、花生和几盒饼干,姜糖还拎着一袋速冻水饺,“怕你们家饺子不够吃”。纪棠把水饺放进冰箱,“够。但留着。”
初四晚上,四个人吃完火锅,姜糖和顾盼先走了,临走时姜糖在门口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沈鸢。“沈鸢。”
“嗯。”
“今年……是我过得最好的一个年。”
沈鸢看着她。姜糖的眼睛里有水光,但嘴角是翘着的。“以后每年都是。”沈鸢说。姜糖点头,转身走了。门关上之后,沈鸢站在玄关,听到门外姜糖的笑声,隔着门板传进来,闷闷的,但很亮。
沈鸢回到客厅,纪棠在收拾桌上的碗筷。她走过去,站在她身后,“你以前过年,也吃火锅吗?”
“不吃。”纪棠把碗叠起来,“以前不吃。”
“那你吃什么?”
“什么都不吃。睡觉。睡到初三。”
沈鸢从后面抱住她,下巴抵在她肩膀上。“以后每年都吃火锅。”
“那明年吃什么锅底?”
“鸳鸯锅。你吃番茄,我吃辣。”
纪棠的嘴角翘了一下。“那你明年会吃辣吗?”
“会。练了一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