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拾撤接过工具这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什么，他猛地偏头，入目是一张白皙细腻的面孔。

不是抹粉的那种白，是天然不加修饰的自然的白。

那双眼睛也美极了，亮闪闪的褐色眼珠，眼尾微微泛红，不是外物所致，像是天生如此，看着无辜又魅惑。

就是那一顶劣质的假发狂野地盖在头上，仿佛鲜嫩多汁的莲雾上长了杂乱毛燥的玉米须那般格格不入。

对方直挺挺地站在那儿，双手攥着裤子，整个人散发着紧张和局促。一小撮头发垂落在对方脸侧，看着就觉得扎脸。

“你哪位？”文拾撤审视地看着对方，“怎么在我家？”

冼楷亦清了清嗓子：“我是……”

这不男不女的怪音瞬间勾起了文拾撤某些不好的回忆，他睁大眼睛，猛地站起身，拿着工具指向对方。

“你是昨晚那个小偷！”

怪不得他刚刚看到这人的第一眼就觉得很眼熟，还有一种诡异的亲近感。

昨晚这人是刮了厚厚的白粉的，还把血当口红涂在嘴上。他本来就晕血，全部注意力都被吸在了嘴巴上，压根儿没去细看这人的整体面容。

现在一看，这人还挺好看的。

文拾撤下意识望向冼楷亦的耳朵，那处已然没渗血了，耳环也不是昨晚那副了。

“小偷？”冼楷亦的语气带着点委屈，他滞缓地摆头，“我不是小偷。”

文拾撤“啧”了一声：“你装得有点水平行不行？”

“我……”

“你没偷你身上的衣服是谁的？”

文拾撤的目光在冼楷亦身上扫视，冼楷亦现在身上穿的正是他那套被盗的睡衣。

冼楷亦垂下头去，捏了下衣角，坦然承认：“是你的。”

“你说说你这个变态，偷什么不好，你偷衣服！还偷人穿过的衣服！”

“可我没衣服穿。”冼楷亦还是用那道怪嗓说话。

文拾撤无语至极，“你没衣服穿就偷别人的？”

“可你不是别人。”冼楷亦巴巴地看着他。

“……”

见过套近乎的，但没见过这么套近乎的。

文拾撤真想怼两句过去，可面对这小眼神，他莫名说不出狠话。

文拾撤呵呵两声：“不是别人，难不成还是自己人？”

“是啊。”冼楷亦点点头，唇角漾开笑意。

冼楷亦笑起来的样子很单纯，很干净，看上去没心机。

这让文拾撤不禁产生一种他真和对方是“自己人”的错觉。

文拾撤懒得掰扯这个问题，他问：“你是怎么进来的？”

昨晚他就很好奇，平时店门窗户关得严实，门锁也没撬过的痕迹，他真搞不明白这小偷是怎么摸进来的。

他思来想去只有一种可能——这小偷是在他白天开门做生意的时候趁他不注意偷溜进来的，然后就藏在了某个地方。

谁知现下对方竟然跟他说：“我一直就在这里啊，没出去过。”

“满嘴跑火车！赶紧给我滚出去！”文拾撤将对方往门外推，语气里带着警告，“下次再来偷，我……”

文拾撤话音未落，便感觉手上的触感突然就变了，只见眼前那长条板正的家伙瞬间变成了一只小小的泥狐狸。

狐狸乖乖地躺在他手心，朝他慢悠悠眨了一下眼睛。

这双眼睛……

不等他反应，那只狐狸又变回了人，直挺挺地站在他面前。

“你现在愿意相信我了吗？”

这一幕实在匪夷所思，可刚刚亲眼所见，眼睛总不会骗人，没有理由不信。

！！！！

文拾撤简直不可思议：“你是泥泥巴精？”

冼楷亦认真思考了一下，缓缓摇了摇头，“我不是精。”

“妖？”

“灵。”

这三个字有什么区别？

文拾撤正想说什么，手机铃声响了。

他抬手去拿放在支架上还在录视频的手机，退出录制，按下接听。

“拾撤，今晚继续嗨不？”陈岂的声音从听筒那边传过来。

文拾撤果断道：“不了不了。”

天天喝酒他可不行。

“我就知道，昨晚隔壁桌的那个漂亮小姐姐叫我叫你，我说你不去，她非不信。”

昨晚隔壁桌全是大美女，也都挺能喝，还放得开。文拾撤知道陈岂口中说的这个小姐姐是哪一个，那女孩非常温柔且文静，似乎酒量不行，一个人安安静静地坐在角落，眼神一直往他身上飘。

这女孩很漂亮，但他没有那种意思，于是没给眼神回应，只装作不知道。

后来被陈岂发现，陈岂还以为对方在看他，便主动上前搭讪。那边几个女孩齐声起哄，二人喝了两杯后就聊了起来，也不知道在聊什么，但那女生时不时看他，他猜测二人的讨论对象是他。

文拾撤去了一趟卫生间回来之后，那桌的几个女生都已经离开了，服务员正在收拾桌上的酒杯。陈岂也去了别桌喝酒，彻底将他这个人忘了，然后他一个人坐在那儿玩了几把游戏。

直到一个女生坐到他身旁，端着酒杯递到他眼前。文拾撤出于礼貌，抬手去拿自己的酒杯，欲与对方碰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