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罄环顾四周。
几个嘴最碎的亲戚正在饭桌那边畅谈时事政治和家长里短。
陈哲带着几个小崽儿在阳台练习手部灵活度。
他扫过旁边的表姐,略一犹豫,带上耳机,然后接通了电话。
“喂?”
陈罄这耳机买的不错,陆音清低沉的嗓音透过耳膜,像贴在他耳边说话一样,给他吓了一跳。
屏幕上出现一张棱角分明的脸,看得陈罄呼吸一滞。
按理来说,镜头会让人脸产生畸变,但陆音清这张脸出现在镜头时,却无端给人一种冲击力。
陈罄意识到,这还是他们第一次打视频。
他有些紧张,赶紧把自己这边切成大屏,检查自己仪容仪表的同时,眼神却不由得像右上角偷瞄三四次。
要不要回来忽悠他开个自媒体账号啊?陈罄想,陆音清这张脸上镜也这么好看,直播连线算卦不得赚死?
“嘘。”陈罄左右环顾,对他比了个噤声的动作。
确认表姐也在看手机后,陈罄将后置摄像头对准他堂哥陈哲。
镜头里,陈哲弯着腰,笑着逗弄围在身边的一众小孩。他嘴里讲着最近流行的热梗,几个小孩哈哈大笑,他也跟着笑。
只是,在一闪而过的瞬间,他突然抬眼看向陈罄这里。
那眼神带着一丝说不出的阴毒,让陈罄在开着地暖的客厅里硬是憋出一身冷汗来。
他这个堂哥长得也是干巴巴的瘦,又有点驼背,肤色蜡黄,总是看起来没什么精神。
此刻他撩着无精打采的眼皮,眼珠滴溜溜的看着自己笑。
“堂弟,干嘛呢?”陈哲看着他道。
陈哲笑起来很奇怪。
正常人客套的笑,都是抿嘴笑,或者稍微露一点牙像咬着筷子一样笑。但陈哲笑起来却实诚的露出上下两排牙,嘴咧得堪比喇叭花。
......有点像那种拙劣模仿的伪人,也有点像某种没开智的动物。
陈罄警觉,急忙切回前置镜头,对他笑道:
“跟我朋友视频呢。”
他表姐此时也凑过来:“你打视频呢?”
他举着手机页面对着二人一晃,随即起身,“我回房间打去。”
现实看陈哲远不如在镜头里看那么诡异,倒像是陈罄自己多心了,他借着这个由头顺理成章的回了自己房间。
猛一进屋,耳畔许久未出声的陆音清就开了口:“你这堂哥身上不对劲,像沾了什么非人的东西。”
陈罄倒在床上,手机扔在一边,看着天花板道:“他好像好几年前就开始搞什么歪门邪道了,我二姑天天发愁。”
这倒不是假话。陈罄之前刚加陆音清看对方朋友圈的时候,就感叹过陆音清是真大神。
原因无它,就是陈罄见多了玄学骗子,有自己的一套判断方法。而他堂哥陈哲,就是他这项能力里贡献最大的一个。
起初,陈哲只是把头像改成了什么高深莫测的阴阳图,然后把名字改成了“清风”之类的字眼,在朋友圈发一些道德经的抄写,对此大家都没太在意。
后来开始发一些算卦的单子,对面是说着“大师好准”之类的话,然后他自己截出来再碰上一样洋洋洒洒的感慨。
当时有亲戚在朋友圈问:“阿哲会算卦啊?”
不等陈哲回答,二姑倒是先冲上去回复“是的”“我儿子特别厉害”等诸如此类的字眼,并且不止一次的在家族群炫耀“儿子算卦挣了多少多少”云云。
陈哲对此没发表什么意见。只是慢慢的,他的从原先“算卦”“看盘”等字眼,渐渐变成了“承接法事”“祈福”“化太岁”这种高阶词汇。
陈罄偶尔还刷到过几次,陈哲一本正经的对着拜神神像供坛做法的视频。
可当他私信问他堂哥是哪门哪派的时候,对方先是神神秘秘的说道:
“大圣教的。”
后来再有亲朋好友问,得到的答案也有所不同:
“白莲心教。”
“闾茅的。”
最后他干脆总结道:“散修。”
散修这个词乍一听很牛逼,但那是在修仙小说里。因为这里是现实世界,所以他堂哥这么说,只会听起来很傻逼。
但是有一点,现实世界和修仙小说倒是共通的——
那就是,灵根不能杂,学东西也是。
因此这么想,陈罄觉得他堂哥身上没点什么才奇怪。
“最好重视一下,看上去会对他的魂魄有所损伤。”陆音清点到为止的提醒,“他相比之前是否有所不同?”
有所不同?
陈罄苦思冥想,终于想起来一件事:
“就烧家那次之后,他吃了特别长一段时间的生肉。”
“那段时间他特别魔怔。那个词叫什么来着,呃,茹毛饮血。”陈罄思索道。
“我二姑求着他带他去找人看。他那段时间符灰水都当可乐喝的,后来还真缓过来了,不过我怀疑是他喝符灰水喝撑了,胃里塞不下别的。”
话说到这里,外面突然有人敲门:
“小罄!出来吃饭了!饭好了!”
是他表姐。
电话那头的陆音清似乎还在若有所思,陈罄匆匆撂下一句“我先去吃饭了,回聊”,就忙不迭的挂了电话。
“来了!”他对着门外喊道。
陆音清看着被挂断的电话,内心思绪纷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