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罄掀起眼皮,仰头看向讲台。
鲶鱼老师见他有所反应,脸上浮现出令人作呕的表情。那是一种带着黏湿的微笑,得意而膨胀。
这种表情陈罄并不陌生,曾几何时,他也受过这种被当渣滓看的待遇。这意味着,马上他就要成这条“鲶鱼”展示权力的牺牲品。
有的人就是这样,明明生来懦弱,但若是让他有一丝能管控别人的权力,就会恨不得像舔酸奶盖一样物尽其用到极致。
“摆出这种表情,你是觉得你很了不起?”
那老师口水四溅,陈罄却自动过滤了他的话。苏秀秀这副身体的视力很好,还能看到对方嘴角白色的死皮粘连。
陈罄有些庆幸自己是站在后面的。啧啧啧,这唾沫飞溅的,一定很臭。
“说你也没反应?来,大家看看,一个女生能有多没脸没皮!”见陈罄无动于衷,鲶鱼便开始寻求观众喝彩,想当场来个现代版“窦娥冤”。
陈罄叹气。苏秀秀壳子里套的是他这个成年人的灵魂,这种程度的pua就想让他低头,未免太过于小儿科了。
为人师表。一个老师这样去攻击一个女生,不管是出于什么原因,都是有问题的。陈罄决定帮苏秀秀出口气,却没想到嘴自己张开了:
“我没有!那都是诽谤!是假的!”
身体开始不受控制。陈罄瞬间从主体变成客体,他看得到听得到,像在5D沉浸式观影。
“啊!” 苏秀秀惊呼,陈罄也额头一痛。
一本写着“教育素质与综合能力”的书静静的躺在地上——导致疼痛的罪魁祸首。
“哼,顶撞老师!我看你也别站着了,出去趴着吧!”鲶鱼扔书的手还没有收回,脸上的表情不怎么好看,“给我趴到下早读为止!其他人都看什么看!都会背了是不是!等下抽查!”
背后的屋里顿时一片怨声载道,刚刚却都鸦雀无声。
陈罄还在疑惑要怎么趴着,就随着苏秀秀手心发凉,视线一低。原来就是俯卧撑。
不到一分钟,陈罄就感到额头有汗水滑落。他对苏秀秀说,偷下懒吧,反正他们在屋里也听不到。
但苏秀秀好像感知不到陈罄这个“异体”,依然坚持着。涨酸感从尺骨旁的筋脉蔓延到喙突变成了疼痛,视线变得模糊,因为双臂在打颤。
脸上有点湿热,划过去的不知道是泪还是汗。不知过了多久,铃声响起,她终于放松倒在地上。
人陆陆续续的从门口出来经过她旁边,有嗤笑,或者轻轻落一句“婊子”,但是没有一个人愿意搭把手,将她扶起来。
这是群体排斥,社会性死亡。
如果是自己,能做到心中毫无波动吗?
人好像走光了,苏秀秀依然趴在地上,如果有镜子,此刻映出她的目光绝对是麻木的。
一只手突然伸到面前。刹那间,陈罄感到她心里漏了一拍。
入眼是一个中短发、高个子,眉眼带着锐气的女生。陈罄敢笃定,平常绝对很少有人敢去找这个女生的事情。
“苏秀秀。”女生开口了,她面无表情的样子让陈罄联想到陆音清,“还能起来吗?”
他感到自己的头摇了摇。下一秒,他感到自己被这个女生横抱起来。
陈罄有些不自在,但他能感到苏秀秀的呼吸渐渐平稳。
她们是什么关系?
苏瓦抱着苏秀秀慢慢地下楼梯,周围的场景再次变化——
陈罄感到自己在一个老旧小区的楼梯间里。地下室的潮湿味、昏暗的灯光,和墙上斑驳的小广告。
他抬腿,很短的楼梯,很矮的楼层,很慢的速度。
上楼梯的人仿佛恨不得自己是在攀登珠穆朗玛峰,最好永远没有登顶的机会。
但事与愿违。
“回来了?”笨重防盗门缓缓打开,一个身材臃肿的妇女站在门里,“洗手吃饭吧。”
他走了进去。房子不大,地上满是黄纸,飘散着香灰的味道。进门玄关处正对着镜子,右边是客厅,有个供桌,上面端着一座神像。
他想起陆音清家里也供着东西,却不似眼前这座,只一眼就让他感到有些不舒服。
“妈妈。”苏秀秀张嘴了,“我去扫地。”
女人从厨房探出头,急忙道:“不用不用!等下小葛先生要来。”
他感到拿着扫把的手僵了一下。
“...你去洗个澡,准备一下。”女人又补充一句,却意味深长。
苏秀秀胸口发闷,陈罄似乎也回过味。
论坛里提到过,苏秀秀被传那样的传言。这个准备,应该不是普通的准备。
......
从浴室出来,苏秀秀坐在床边。她擦着头发,拿起桌上的合照看了一眼,随即将照片倒扣在桌面。陈罄认出那人是苏瓦。
笃、笃、笃。
传来急促的敲门声。
“来了——”
是苏秀秀母亲的声音,只从语气就听出了点头哈腰:
“小葛先生,她在屋里等着呢。今天也拜托小葛先生了。”
“怎么会麻烦呢...”
“为神献身是她应该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