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快点啊!寿终正寝的走左边,活得没够的走右边!哎那个魂你走错了!…去去去!”
一个身着白色交领襦的男人,叉着腰站在写着“我在黄泉路很想你”的牌子下,手舞足蹈的“指挥交通”。
陈罄冷不丁被叫住,停步回首,看到那个牌子和男人后又挠了挠头。
他嘴角疯狂抽动,眼前这种景象就像上学跑操整纪律一样,而那个大喊的男人让他莫名幻视…教导主任。
真让他到地府里旅游来了?
但好歹陆音清在这里算个小领导,那自己之前当过一日助理,现在算是下属。
那自己的目的应该叫做…
“请问下视察的走哪边呢?”陈罄脑袋一歪,仰着头问教导主任,“这里有没有一个叫琪然的人?”
他们下来之前,陆音清给陈罄做了许多准备工作。
比如,人死后要走十三关,第一关就是土地庙。
而陆音清这种公职人员有专用通道,陈罄没去过阴间,他必须要从第一站走起。
但也有跳关办法。这个取决于“引路人”,偶尔遇到走阴的弟子送过来的魂,都会通融一下,免受“恶狗岭”“金鸡山”这种血腥关卡之苦。
好巧不巧,陆音清刚带他踏进土地庙,就被喊去汇报工作。
生魂不能在前八关停留太久,久停则阴气过重,永远留在原地。以防万一,陆音清让他先去黄泉路登记处——
找一个叫琪然的人带他跳关。
“教导主任”闻言猛地抬头,表情一滞。他清清嗓子,对着登记处喝道:
“小王!去给琪然叫来!”
片刻后,陈罄看到一个平眉盘发,做道士打扮,脸带怒容的一个女人向他走来。
她上下打量陈罄一番,嘴崩成一条直线,有气无力道:
“跟我来。”
连绵起伏的土坡即使是干土也分外难走。周围色调也越来越昏,像被沾了颜料的水粉笔涮了无数次混合出的颜色。
不能算暗,只是让人平白感到压抑,明明空间很大,身体感知却像在一个逼仄的密封箱里。
四周是响亮的狗叫声和狼嚎声,陈罄被这氛围激的浑身发抖,咬着牙问道:
“这里不能…直接过去么?”
琪然斜了他一眼,冷笑道:“这是第四关,恶狗岭。我的权限也和你魂体的强弱有关,如果直接带你跳到第八关,你会魂飞魄散的。”
“魂体强弱?”陈罄一下站直,“这是什么东西?”
“简而言之。就是你的灵魂。而你的魂体强度呢——”琪然捏了捏山根,她将二指几乎捏在一起,“大概就比A4打印纸厚一点吧。”
“魂体强弱和什么有关?”陈罄用好奇的眼神看着琪然。
“想知道啊——”琪然故意卖关子,她又瞥了一眼陈罄,“去问陆音清。”
陈罄“哦”了一声,悻悻低头,不再发言。
狗叫声和咀嚼声太吵,他只好捂着耳朵低头,眼睛却控制不住滴溜溜的乱飘。
周身似乎被琪然设置了什么保护罩,野狗“呼噜呼噜”淌着口水看了他好几眼,却始终没有靠近他超过一米的距离。
但是周围的其他同行的魂就没那么幸运了。
“救命啊——”
“我的腿!我的胳膊——”
惨叫声不绝于耳。
陈罄眼睁睁看着一个魂被野狗生生撕咬下一条手臂,没有血,却倒起无数毛刺,像折断的枯木。
那魂放声尖叫,痛苦求饶,更是平添了几分惊悚。
陈罄打了个寒颤,他腿一软,不由得后退两步,却听到一声响,脚下也感觉到像把什么东西碾成了粉末。
“啊!这这这怎么是头盖骨啊…!”他强忍着恶心不让自己跌倒在地。
他实在不想当“陈罄牌”液压机生产骨灰,这种活还是火葬场比较合适。
“生前罪大恶极的,在这里就会被分食。”琪然见怪不怪,“好了——过了最后这个坡就直接跳到第八关了。”
不远处立着一座高大的城门。
等陈罄站在写着“酆都城”的城门前时,他的内心是崩溃的。
刚刚踩在头盖骨上的触觉还犹有实质,心里还在怦怦跳,此刻看到大门,内心升起了不真实的感觉。
陆音清正好忙完,他过来的时候被琪然狠狠地翻了个白眼。
“哟,第一次见你带人过来,活见鬼了。”琪然眯眼,嘴角微微勾起。
“那里满大街都是鬼。”陆音清指了指酆都城大街。
“嘁,又打太极,没意思。”琪然抱臂转身,“我可没空给你带孩子,一堆公文等着我批呢,烦,走了。”
陈罄好奇的打量着酆都城大街。
店铺、公共交通…该有的几乎都有,干净崭新,除了色调不是那么鲜亮,其他几乎与阳间别无二致。
“这地下生活可以啊。”陈罄点评道,“死了之后就可以活得这么潇洒吗?”
“不。你现在站的是酆都城繁华区域。”陆音清指了指远处的一座石桥,“从那边过去,孤苦无依的生魂都聚在那里。在这里生活要交税,直到排到投胎为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