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以不投胎吗？”陈罄皱眉，“为什么死了还要交税？”

“不可以。”陆音清摇头，“——但可以选择散魂。”

“就是销户吗？”

“对，散魂之后，即彻底回归万物，你的意识会消散，成为天地之间的一粒尘埃。”

“哎，寄蜉蝣于天地，渺沧海之一粟。”陈罄平静道。

陆音清不可置信的看了他一眼。

“卧槽我怎么这么牛逼，能想到这么贴切的比喻。”陈罄突然感慨。

陆音清又把头别回去了。

“有没有什么想逛的地方？”陆音清问道。

陈罄用手支着下巴一阵思索，随即双眼放光，以拳击掌道：

“我想去看看，死人到底是怎么投胎的！”

他们踏入轮转殿办公室的时候，正在批公文的琪然抬头摔笔，没好气道：

“你们怎么又过来了！”

那毛笔咕噜咕噜滚了好远，墨汁在地板上拖出一道长长的痕迹，最终落到了陈罄的脚下。

陈罄相当有眼力见的将笔捡起来送了回去，笑嘻嘻道：

“姐姐别生气嘛。”

陆音清站在原地没动，他一副没表情的样子，通知般看着她：

“给轮回道的小门开一下，下次外勤让你出。”

陈罄本以为琪然会大骂两人滚出去，没想到对方一扫常态，脸色很好的招呼他们过去。

“多大点事啊，是这小子想看吧？”琪然笑着点了点陈罄，“走 ，带他开开眼。”

他们正抬脚离开，琪然身上的令牌突然响了一下，她就突然切成了一副专心致志的模样。

“这是通令牌。靠神识联系，能静音。”陆音清解答了陈罄的疑惑，掏出自己的令牌给他看了一眼。

大概三分钟左右，琪然又变得一脸暴躁，她大骂道：“这通道破烂豆腐渣工程！得从莲花台绕一下了，啧，浪费时间。”

陆音清没说话，陈罄笑了笑，说不去也行。

“那不行！出外勤太难抢了！没事，莲花台风景不错，看看也不亏。”琪然语速很快，“你就当旅游了。”

“莲花台，地藏王菩萨讲经处，立于忘川河彼岸。”

三人坐着船在忘川河上，琪然发挥顶级“导游”水平，卖力的讲解。

“这是整个阴间最清净的地方。地藏王菩萨以身修道，地狱不空，誓不成佛。莲花台周围都是莲花，平日是闭合的，在他讲经的时候，会齐齐绽放。”

陆音清若有所思，摆弄几下通令牌递给陈罄，陈罄脑海中了一下看到了画面。

他突然沉默不语，在原地愣了很久。

“怎么了？陆音清看了他一眼。

“没事。”

不知为何，陈罄有一种极其熟悉的感觉。

仿佛他就在这莲花台听了百年的经，颂了百年的佛。

“这地方景色确实没得挑，地府知名网红打卡地呢，天界的老有人来参观。”琪然解释道，她眼神忽然一暗，“只是…地藏王已经闭关很久了，之后的超度都是之前留下的影像——”

“已经有快三百年没人见过他了。”

船已经快到了忘川河尽头，一朵巨大的青莲上托着一座琉璃宫殿，光明，庄严。圣洁到用所有的美好词汇描述都不为过。

青莲花下是三千长阶，也似月光般澄净，若有人靠近，一定能看清自己的倒影。

南方世界涌香云，香雨花云及花雨。

长阶周围是一朵朵睡莲，似乎在静静地等待着被人唤醒。

他们三人踏上长阶的时候，四周的睡莲突然齐齐绽放，发出点点荧光，似秦皇墓中的长明灯一般。

“哟，真稀罕。”饶是琪然也有些触动，“是不是啊陆音清？你也几百年没见过这种场景了吧？”

陆音清嗯了一声，他看向陈罄，陈罄感觉那目光带着三分探究四分疑惑，那眼神不像在看自己——

像是在透过自己，去看一个更远的东西或者…人。

不等他多想，一朵莲花突然花瓣四散，指引着他们往上走。

“他要让我们去什么地方？”陈罄看着像活过来一般的花瓣，伸手碰了碰。

“往上走。他应该是想让我们去殿里。”陆音清沉声道，他加快脚步，琪然和陈罄面面相觑，随即跟了上去。

“陆音清！等等我！”陈罄喘着气喊道，两个人在前面越走越远，没有一个人停下来等他。

他跑了起来。长阶却像在生长，永远都走不到头。

双腿像灌了铅，根本迈不开，台阶也似乎变得越来越窄。

他有些看不清路了，一瞬间，他感觉自己仿佛踩到了棉花上面。

他踩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