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典型的中式装修风格,家具几乎都是全木制,泛黄丝儿的,发红的,陈罄也看不出什么好赖。但是装修确实看着挺高端,东西摆放貌似很也讲究。
最中间有个大法坛,供着个神像,陈罄不认识。他由衷感慨道:
“你家看起来真牛批。”
他看着坐在太师椅上喝茶气质威严的陆音清,脑子无端冒出一句话:朝为田舍郎,暮登天子堂。
不过人家是凭着丰功伟绩封侯拜相,自己像是宦官在天子面前耍宝献媚的。
“说说吧。”陆音清发话了。
明明是他才是来问问题的人,陆音清这种让他感到高高在上的态度十分不爽,跟他求辅导员开恩批假条似的。
但他还是详细讲述了事情的经过,随后,他抬头盯着陆音清,等着对方的下文。
“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他撩了一眼陈罄额头上的疤后别过目光,“你听话就没这么多事了。”
陆音清转了一下茶杯,眼神有些放空。他开始思考自己为什么要管这个闲事——
KTV第一眼看到陈罄的时候,他就知道此子绝非俗物。背后因果债背的好似那珠穆朗玛峰,一下就让他警觉,他想不注意都难。抛开这一点,还有一个原因。
他和自己前世那个死对头太像了。
瘦,不笑看起来尖嘴猴腮,笑起来好似能指鹿为马,活脱脱一副小人相。这种极品长相上下五千年再也难找第二人。
要不是他那死对头早就在三百年前死的时候没成过亲,再加上自己之前那番询问,他几乎都要怀疑陈罄是他死对头的后代了。
他作为当地城隍,在凡间的身份就是“城隍庙主理人”——总管事儿的,平常没事会帮那些看起来不对劲的人义诊。深入人民群众,转被动服务为主动服务。
昨晚他第一时间就发现陈罄不听话,戌时之后出了门。
幸好当初在车上给他转的一笔钱,其实在他心里是算借的。
正所谓,有借必有还。从陈罄收到他的钱开始,两人之间的因果就建立了。
昨晚他处理了那个纠缠陈罄的邪祟之后,去了趟地府上报。
专人帮他处理了车祸的事情,查到那司机阳寿未尽,便派黑白小队长去把人送了回去。
“帮我查个人吧。”陆音清手指叩了叩桌面,对工作人员说道,“陈罄。”
投胎办事处的效率相当之高,很快的就调出了陈罄的信息:
【姓名:陈罄】
【年龄:18】
【死因:新冠疫情】
陆音清听到有些错愕:“是不是查错了?”
工作人员反驳:“不可能。你知道我们这个后台多硬吗?我们当时从阳间搞了好几个程序员下来帮忙...”
陆音清一言不发,转身离开。
他向来不爱与人费口舌,浪费时间,还不如自己去查。出门时,他和老仇人程煜擦肩而过,对方似乎还奇怪的扫了自己一眼。
“哟,好兴致啊。好久没见你来地府了,什么事啊?”
陆音清对他向来没什么好感,干脆视若无睹的离开了。
只是,他当场就有了一种不详的预感。
自己之前和程煜竞争过同一个职位,领导更器重自己一些,程煜对此颇有微词。
再加上后面自己没要这个职位,跑去当了个城隍,这个职位最后给了其他人。
但是不知道为什么,程煜就是更加记恨自己。
结果程煜吭哧吭哧闷头干大事,现在他已经升职成判官了。官大一级压死人,时不时就给陆音清找点事。
那句话怎么说来着?
对,不怕和领导有仇,就怕仇人成了上司,啧。
片刻后,预感应验。
...他收到了因果线与陈罄捆绑的消息。
他脸色一黑,只好再次折返地府,向刚刚那个工作人员询问。
那工作人员也没给他好脸色,只说刚刚程判进来问过情况,以为你准备牵红线之类的云云,就回去给你办了。
陆音清的表情凝固在脸上。整个办事处的温度都似乎骤然降到冰点,连旁边飘过的几个新魂职员都识趣地绕了个大圈。
“程、煜。”他缓缓从牙缝里吐出这两个字,这笔帐他记下了。
工作人员被他看得头皮发麻,傲劲也没了:“这...这真不关我的事啊!程判他拿着崔判批的手续!说是为了方便您在当地好监管!还说屁大点的地方连个活死人都弄不清...”
“你们不会不知道因果线代表什么吧?为什么不通知我?”他猛拍一下桌子,给整个办事处的人都吓了一大跳,所有人都心虚低下头。
把因果线交到凡人手上,相当于是把呼吸机插头送出去,拔不拔看对方。
纵然他陆音清有十八般武艺,身体素质堪比县城刀枪炮,只要陈罄有个头疼脑热,照样会把他整的死去活来。
这件事他也没打算告诉陈罄,对方看起来傻的冒泡,不知道反而对他更安全。陈罄身上谜团太多,他必须要一个一个解开——
必须得让陈罄在自己眼皮子下面才放心。
陈罄狠狠的往实木家具上一坐,咚的一声后他又站起来扭了段霹雳舞,边扭边惊呼:好疼!
眼前的陆音清似乎没睡好,眼下还带着淡淡的黑眼圈。他刚刚说完的话陈罄也没接,空气中散出了尴尬的气味。
陈罄三秒内完成挠头提裤子搓衣角等一系列小动作,主动破冰道:“我也没办法。当时根本不敢细想,我还是第一次在梦外面看到这种东西。”
陆音清没说话,但是陈罄却觉得他盯自己的眼神好像有些...炙热?
“陆音清?”陈罄试探道。
陆音清像是被叫回魂,他双手抱臂,通知道:
“明天开始你搬过来住。我帮你处理手续。”
等等,陈罄猛地一拍脑门,确认自己是不是得了妄想症。确认不是后,他背后发凉,难道这是要包包包,养自己的意思吗?
脑子再迟钝的人此刻都得反应过来了!难怪他给自己赚钱!难怪看到自己和关鑫在一起没被揍!
“我能不来吗?”陈罄弱弱的问。
如果被杨晋丰知道了,他该怎么想自己?列祖列宗都会因为他和一个男人同居而脸上无光!
“那你祈祷下次再碰到纸扎人的时候我能及时到吧。”陆音清看他一眼,”也是为了你的安全考虑,这样的事情,你以后只多不少。”
陈罄不说话了。
昨晚虽不知是真陆音清还是假陆音清救的他,但不管是真是假,昨晚没有他自己确实可能会死。
而且俗话说得好,攀上大佬,就会成为大佬预备役。通天之路在此,走还是不走?
那列祖列宗没光就没光吧,还是小命重要。他心如死灰,不然他就不用等百年之后,估计没几天就能下去面对他们了,比起尊严,还是小名重要。
而且陆音清看起来也挺通情达理的,万一他是柏拉图呢,陈罄自我安慰。
答应同居的话,他脑子里还有一个别的想法。
识时务者为俊杰。陈罄一个“滑跪”抱住这个金大腿,他扭捏开口道:
“我有一个小小的请求。”
“说。”
“教我算卦吧!”陈罄攒出毕生勇气,向陆音清开了口。同时做好对方嗤笑后再对自己冷嘲热讽的准备。
见鬼的是,陆音清沉默一会儿,还真没有拒绝。
此刻陆音清还没有料到,这件事会成为他人生深夜回想起“后悔的事情”第二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