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陆音清经过长达一周一觉睡醒嘴里长口腔溃疡、喝口水手上突然多出一片淤青的种种事件之后,他才意识到问题比他想象的更严重。
程煜恶趣味发作,居然在因果线上动了手脚。
——他现在不光性命被交到陈罄手上,甚至他还与陈罄的身体通感,还是强刺激通感!
在阳间,自己只是一具凡人躯壳,无法封闭五感。甚至,他的五感还更加敏感一些。
脑中警铃大作,他咬着牙,亲自开车来校门口“接驾”陈罄。
一周前,陈罄同意了他的同居申请。
但他有个黏人室友杨晋丰,得知他要搬走时鼻涕一把泪一把,非要搞什么“和兄弟最后一次网吧包宿回宿舍”,“和兄弟最后一次夜骑然后回宿舍”等等颇有仪式感的告别活动,导致陈罄晚上忙碌白天睡,硬是熬了一个星期都没收拾行李。
自打上次纸扎人司机之后,陈罄自以为灾祸已经化解,开始在晚上安心的出门。
好在因果线是把双刃剑,陈罄身上也会沾染上城隍爷的气息,一般的小鬼根本不敢近他的身,这一周也算平安无事。
“喂?给你十分钟滚出来。”陆音清拨通了电话。
陈罄这个点刚睡下,被电话吵醒使他十分不爽,但一看来电人是陆音清,他就马上脚不沾地的穿好衣服跑了出来。
车窗缓缓落下。陆音清眼神仿佛要杀人。陈罄上车后,他一脚油门踩到底。
惯性使得陈罄往前一栽,他惊恐道:“我们大早上要去哪?”
陆音清冷笑。智能导航适时的响起,报了一个小区的名字。
仿若提醒,陈罄立马想起自己一周前答应陆音清同居这件事。
“哎。我这不是,平常要上课吗。”
“我有你的课表。”
“那什么我还没收拾行李...”
“东西都有。”
“衣服...”
“我给你买!”
陈罄彻底败下阵来,乖乖的跟陆音清回了家。终于把人接回来的陆音清也松了口气,却没想到把人接回来才是麻烦的开始。
陆音清答应了陈罄要教对方玄学就不会食言。他今日正好无事,耐心的开始教学。
陆音清不需要教材,取出三枚铜钱和龟壳放在桌上:“我先教你六爻怎么起卦。”
他摇了第一次,出来的是三面一样的铜钱正面,然后他用笔开始记录。
“这个叫老阳。用一道线表示,后面要打叉,这个叫初爻。”
见陈罄点头,他又扔了第二次,这次是二正一反。
“这个叫少阳。也是一道线,不用打叉。但是记住,二爻在一爻上面,然后以此类推。”
第三次,二反一正。
“这个叫少...阴。用两道断线表示。”
第四次,都是反面。
“老阴,和少阴表达方法一样,后面也要打叉。”
最后两次就是前面四种情况中的两种。陆音清画完了卦,从手机上搜索六十四卦图配着纸一起递给了陈罄。
陈罄终于变聪明了,他对着六十四卦图开始找陆音清画出的卦,在第三行的倒数第二个找到了这个图案。
“风泽中孚?”
陆音清点点头:“这个就叫本卦。现在把打叉的两个爻阴阳互换,你再找一下。”
第六行倒数第二个。
“天水讼!”陈罄举起那张纸高呼自己的发现,“他们都在倒数第二列啊。”
“对,这个就叫变卦。”陆音清解释道,“本卦风泽中孚,一、四爻动,得变卦为天水讼。”
好像还挺简单的,陈罄自信满满的想道。他甚至已经预见到自己很快被人尊称大师的场面了。
陆音清看他一脸荡漾,心中不免冷笑。
他慢悠悠开口道:“这是最基础的知识。现在我给你讲一下应用,断卦名。”
他一笔把风泽中孚卦上下三三分开,各自给他们画了个圈。
“下面三爻组成叫做内卦,这次的叫兑卦。以此类推,上面三爻就是外卦,这里叫巽卦。兑为泽,巽为风,因此,本卦叫做风泽中孚。”
陈罄恍然大悟,他掏出手机开始查找。
“那天水讼就是内卦坎为水,外卦乾为天。”
孺子可教也,陆音清内心赞叹。但脸上仍不显山露水,只是点了点头。面对这张死对头极为相似的脸的崇拜表情,陆音清有些卖弄:
“嗯,记得住过程就好。中孚寓意诚信、感化,讼则象征争议、诉讼。一卦动而变另一卦,世事无常,大抵如此。”
“哦这个意思啊。”陈罄盯着卦图,手指无意识地在讼卦的断连线条上点了点。也许是刚刚沉浸在学习中,也许是这图案勾起了某种模糊的直觉——
连他自己都无意识的脱口而出:“诚信变成吵架……有人没说真话,所以会引起争吵?”
陈罄说完自己先愣了一下,觉得这话有点没头没脑,他找补道:“我说着玩呢。”
陆音清准备收铜钱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住了。
他突然想起因果线这件事陈罄并不知情,罕见的觉得有些心虚。
“有联想能力挺好的,后面取象用得到。”陆音清头也不抬的说道。
“什么性取向?”陈罄惊恐。
陆音清没了下文,他现在真的很想给这脑回路不正常的混小子揍一顿。只是,如果揍陈罄,疼的人可是陆音清自己。
该死的共感!
他咬牙切齿的想道,一定要找机会弄死程煜!
“咚”一声,大门突然被打开,一个女声传了进来。
“哥!我妈炖了汤,让我过来给你送点...”
是关鑫!
陈罄像应激的猫,一个鲤鱼打挺从凳子上起来,以迅雷不及掩耳之速躲到了客厅下面。
他此刻心跳如打鼓。前几天差点拉手的女孩,今天大早上在人家哥哥家里见面叫什么事啊!他是丢不起这个人!疯狂的对陆音清做了“噤声”的动作。
陆音清微不可察的笑了一下。看到“死对头”的狼狈时刻,让他莫名感觉很爽。
这笑落在陈罄眼里那就别有意味了,偷感很重。
他陈罄虽说叫罄,但是他也不想窝在这里躲着,好似变成了西门庆...
“咦?哥,刚刚有客人来吗?”关鑫注意到桌上的两杯水以及铜钱,女人的第六感告诉她有所不对,“你刚刚打卦了?”
“恩,刚刚是有点事情。”陆音清顺势坐在沙发上,那个位置刚好能挡住陈罄,“你这两天有碰到什么奇怪的事情吗?”
陈罄其实非常希望陆音清赶紧起来,他是第一次见有人自己在家还要穿西装的。而自己蹲在这个茶几下面,脑子里闪过好几个词:秘书,总裁,办公室...
呸呸呸!陈罄赶紧阻止自己胡思乱想。
“啊?还好啊,就是那天你给我送回来之后去吃夜宵,有个人莫名其妙上来跟我搭话来着。”关鑫有些不好意思,“他说我声音好听,问我要不要当主播。然后还让我用手机试了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