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可莫学。”

九章娥眉微拧，这侍卫听声合该是一位明月朗疏的青年，为何举止却像个老学究，一板一眼，偏偏人又是好心，她都不忍心怼之。

“好好好，不学。”

见她乖乖点头，宋晏嘴角上扬，袖中指节微微发痒。他很想摸摸……她脑袋。

“福王虽有些莽撞，但为人极其护短。王女若遇到难处，福王倒是可信。”

九章点头如捣蒜，“宋晏，我看不见，你扶我过去见礼。”

这于理不合，宋晏有些犹豫，可还没等他请来宋王，当他看到九章双手在前方拨弄寻人时，心尖便如地陷般塌软入泥，手比大脑反应更快。他擒住九章左手腕搭在自己右胳膊上，恭敬道：“王女，这边。”

挥剑斩须时半分不多，此时，看着她微翘的唇线，明知是装的，宋晏还是忍不了半分。他不喜她这般狼狈的模样被他人瞧见，她如今是他保护的对象，即是半个主子。他英国公世子护卫的主，怎可露怯半分。

如此想来，原本虚扶的拳头更紧了些。

“九章拜见叔爷，多谢叔爷今日仗言之恩。”

正和宋王叙旧的福王微微一愣，刚才光线昏暗那二人又在墙根，他便没看清，如今走近一瞧。

这侄孙女长得可真像嫂嫂，比侄儿还要像几分。只是蒙着双眼，到失了几分灵气。

他视线往上一瞧，噫？

“宋家的小子你怎么在这儿？今日你轮值宫中，还是尚未下衙？”福王做军需官的时候，与素有儒将之称的宋衡颇有几分交情。他见侄孙女的手搭在宋晏胳膊上，眉心一跳，又道了句：“你爹英国公前几日还同本王饮酒，还谈起你来着。”

宋晏一愣，父亲与福王的交情，自己也是知晓。可是平日里见面，福王可没这般热情。

暗下心中疑惑，宋晏拱手见礼，余光却瞥向一旁的王女，见她脸上并未有诧异的神色，剑眉微皱。

得知宋晏是皇帝御赐给桓九章的侍卫，福王的脸就像是打翻了颜料盘，一脸的便秘。

“说是选，但顶顶好便是长乐坊。要不咱们直接去这处看看？”福王提议道。

九章点头，至于宋王，那真是没半点想法的主，只要女儿无异议，就是让他幕天而席那也没什么。

马车上，宋晏瞧了对面坐着的王女好些眼。

那探究的视线，就是眼瞎的九章也感受到，她摸摸脸，“我脸上是有脏东西吗？你帮我擦擦。”

那张脸突然近在咫尺，宋晏吓得心漏一拍。这般胆大的姑娘，他还是第一次见。

“没有脏东西。”宋晏视线下移，余光瞧着王女坐回去，找回呼吸方才道：“王女什么时候知道我的身份？”

九章也不掩饰，“你说你很贵后，我特意问了殿中内侍。”

宋晏想起她之前那句话，不由笑出声，“王女不是囊中羞涩吗？”

那笑声像是山涧清泉砸如深潭，“咚咚”砸在她心上，红了耳畔。她衔咬下唇，“就不许我日后多挣些？”

能得一个大胆到极致的姑娘，如此袒露心思。宋晏想他若不是公侯世子，定是愿的。可扪心自问，他是，他也是愿的。

那般自由的玄鸟，怎能被囿于京师。

可想到那份密旨，他微蹙眉梢，附耳提醒：“王女，谁也别信。”

袖间染上青竹，耳畔烫得发颤。她凭感觉抓住那交叠的衣袖，偏过脑袋问：“那你呢？”

“男子皆不可信。”九章抵在车厢，眼纱被蹭掉，宋晏瞧见纱下那四周泛红的双眸，想到朝辞殿大火，也不知那祭坛所祭到底是何物，于她可有碍。

他为她系上眼纱，拨弄额前的碎发，“微臣亦是男子。”

九章很是心痛，美人美景，怎奈她眼瞎。

福王见向来克己复礼的宋晏小心翼翼地扶着他那侄孙女下车，嘴角一抽。原本他还担心，可如今看来，这祖孙俩谁胜谁负，还真不好说。

只是……

算了，就冲宋晏这长相，谁占便宜还真不一定。

“小四与小九快随我进去瞅瞅，这府邸可还满意？”福王热情地领着二人进去，九章因眼疾落后几步，宋晏见她无聊，便充作她的眼睛。

“……东边有颗银杏树，清风拂过，金黄撒了一地，踩下去会发出窸窸窣窣的声音，错落有致，别有一番趣味。王女试试。”

九章抚上他胳膊，踏了上去，确实软软的，鼻翼间有淡淡的泥腥气，她嗅了嗅，翘嘴嗷娇道：“刚浇过水，你可得扶好，若是摔了本小姐，你可得赔！”

宋晏面上浮起绯色，她想要他如何赔？

福王只觉没眼看，嫂嫂那样的人物，为何子嗣一脉皆好颜色。

他见一旁的小四浑然不觉，便一拳砸在他胸口，朝二人的方向一指，小声道：“你也不管管？到时候吃亏的可是你闺女！”

桓霄瞥了一眼，一看就明白是他女儿调戏别人。便收回目光，只要小九没受欺负就行。

他瞧了眼着急的福王，将人哄道一边，小声央求道，“小叔，您可别往外传，咱们可是实在亲戚。”

福王似想到什么，怂恿道，“这我知道。只是总归不是个办法，我与英国公有些交情，要不由叔托大做个媒人如何？”

福王是早有这个打算，宋晏这个孩子他从小看着长大，是个重情义的，若是两家能结亲，难道他那个皇兄还要从中作梗不成。

而且英国公颇有势力，且手段了得，若是小四与之成为亲家，日后有事，他能不照拂一二？

可瞧见桓霄眼神闪躲，福王心中咯噔一下，“莫非是有何不妥之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