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章被渣爹按跪在青石砖上,听着那传旨的太监细长的声线,嫡嫡道道教育了半天。
全旨一个意思:给了她一个督监之职,有衔无品。要求在一月之内彻查二王案,若是延误便要法办,到时候任何人都不可求情,否则同罪论处。
潘兴见人三分笑,九章虽未能得见,却从言语中断定此人内里藏奸。
“圣上十分关心督监,特意嘱咐侍卫司左卫千大人给您挑了两位得力的护卫随侍左右,帮助督监探查断案。”
九章倒是不客气,接过圣旨后主动问道:“既是侍卫司里调派,那我能要个人吗?”
潘兴一愣,不知道这宋王女是真傻还是装傻。这哪里是荣宠关心,分明是监视。还主动要人?这侍卫司里,不是人中龙凤,便是出生勋贵的子弟。日后可是要有大作为的,哪里愿意屈就,去监视一个小女子。也不知为何要让他提防。
虽心中嗤笑,但面上依旧恭敬,“督监想点何人?”
“宋晏。”
九章大大方方,口齿清晰。内心却没有表面那么平静,一想到昨个想要拿金银砸,可人家小侍卫不为所动。如今竟能公器私用,不肖自己出一个铜板,天大的好事呀!
潘兴没想到宋王女居然点了这位,一想到他与吴王的关系,他忍不住瞥了一旁浑不像个当事人的宋王。
难道宋王一脉打算投靠吴王?
按下心中思量,潘兴笑着回禀:“此事奴才做不了主,倒是乐意为督监跑个腿。”
九章道了句多谢,还问了姓名。
待潘兴走后,桓霄张开双臂,开心地绕着院子跑了三圈。
九章却眉头紧蹙,让她督监二王案,却不给实权,倒要她担责。
这买卖做的,就差明旨告诉百官。
桓霄发泄完,赶紧冲到九章面前,建议道:“小九还愣着作甚,趁着天色还早,咱们这就出宫找福王叔看宅子去。”
九章却是莞尔一笑,既然老皇帝不做人,那别怪她不客气。
“爹,咱不急。这行李也该收拾一二不是。”
桓霄一愣,他们父女俩都是空手来,哪有什么行李。
但女儿态度坚决,指挥若素,他快四十岁的老人,只能撸起袖子充当壮劳力。
“小九,就是一套茶具,要不还是算了?”
“爹,你是不当家不知柴米贵。茶具带上,茶叶也拿完。”
“……这套褥子?”
“带上。”
“……这桶?”
“装!”
宋晏得知自己被安排给宋王女做侍卫时整个人懵了好一会儿,千旬见他无措,未免心底也掀起一丝丝愧疚,拍了拍他的肩膀宽慰道:“原本以你的身份……但王女亲点,那潘公公复命时又一字不差,圣上便口谕钦点你做王女亲卫。”
宋晏拱手,“卑职自当尽忠职守,克尽本分。”
千旬见他很快接受,眉宇之间没有一丝反抗不悦,很是欣慰地点了点头,又让其余人等退下,这才低声交代,“圣上密旨。”
披甲的宋晏单膝跪地接旨。
“王女安危,汝当倾力护全。但倘若宋王女无诏离京,无须上禀,就地斩杀。”千旬将密旨交给宋晏查验,待后者验闭无误点后,便将密旨引燃丢入火盆之中,亲眼见此物化为灰烬。
“待此番事了,你小子最少也是步军都指挥使。”千旬勉力一二,又不忘叮嘱,“此密旨,只有你我二人知晓。与你一道的叫做陈旭,刚入宫不久,是个跳脱性子。其父只是六品,家世不深。其余的,你便宜行事。若遇难事,也可寻本官。”
宋晏领命出去,见了他这位同僚。
九尺高,一笑起来左侧脸颊有个深深的酒窝,“宋兄,久仰久仰。”
宋晏只是微微点头。如此高冷不讲情面,若是旁人见此,定是难免心中疙瘩,退后一步。可这陈旭却是个自来熟,一把揽过宋晏胳膊,即便宋晏将他手臂轻轻推开,他还是嘀嘀咕咕没完没了。
“也不知道这宋王女是个什么性格,好不好相处,三餐是否规律……”
等二人到玉衡殿时,只见院中堆放着十好几个包袱。宋王十分不雅地瘫坐在包袱球之上,而石桌旁那人只是轻轻翘嘴,“免费力工这不是来了嘛。”
宋晏顿觉不好,陈旭却一脸无知蒙昧,笑嘻嘻地同二位殿下见礼。
千旬收到条子时,整个人愣了好一会。他只是客气客气,这宋家小子怎么还当真了?
宣德门。
桓霄与桓九章乖乖下车,等待侍卫搜检。因为东西实在太多,还得找内侍省当值的管事公公核实,便等得长些。
下衙路过的大臣纷纷停驻,看个稀奇。
王相下衙,只见几个红绿袍子叽叽喳喳挤在一处,不免皱眉,轻咳了两声,欲让他们收敛些。可那些人太过专心,根本没听到。
王相不禁好奇,这些人到底在看什么?便也从心挤了进去。只见这宣德门将近一半被一行车马挡去,十几二十小太监在点计物什。
“煮茶用的风炉,装炭的??筥,盛碎炭的炭挝??,取炭火的火策,煮茶的鍑,安置鍑的交床,储藏烤茶的纸囊,碾茶末的碾,与清扫的拂末,就连夹与水方都不放过。”一绿袍官啧啧称奇,这宋王父女俩可真是扣门到了极致,愣是将他们半个月的笑料都给包了去。
旁边一红袍的抖了抖衣袖,朝宣德门一端指去,“这算啥,你瞅瞅那儿。什么胡床凭几、粉盒油缸,就连那八折屏风都打包带了出来。你是没瞅见,刚才两方人马那是争得面红耳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