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好事者问道:“那是谁赢了?”
那红袍来得早,闻人如此上道,立刻侃侃道来:“当时宋王独自一人,面对众内侍官咄咄相逼,渐显颓势。只见那宋王女抽出身旁侍卫的佩剑,就那么轻轻一挥,刹那间天地失色,一尺之外矗立着的月牙凳如豆腐一般,一分为二。众人惊愕间,只见那王女如稚子般音如银铃,‘你一个,我一个。’四周寂然,众内侍静若鸡子。”
王相愕然,瞧了红袍官员一眼。“季翰林不去说书真是可惜了。”
聚众的官员这才发现他们当中竟混进来一袭紫袍,当真小人!也不知听去了多少。
“王相。”众官拱手见礼。
王相略微颔首,抖了抖衣角,“下衙了都不回,莫非是今日各衙门清闲得很呢?”
众官忙摇头,赶紧灰溜溜地走了。过宣德门时,却还是忍不住靠近些,又忌惮宋王女的剑,只得踮起脚尖,使劲偏脑袋,瞅瞅那车里还有甚。
对比起来,王相显然大方多了。竟直接走过去,明晃晃地看热闹。
“拜见宋王,桓督监。”
宋王正吵得舌干唇燥,敷衍地点了点头,便继续撸起袖子同内侍掰持。
倒是蒙眼的桓九章左手肘一击,歪了歪脑袋略微朝向宋晏。
宋晏无奈抿唇,拱手朝王相见礼。
九章唇角微扬,激动地上前一步,“王相?久仰久仰。”
王崇山看着那寒光凛冽被宋王女握在手中的剑,赶忙却退一步,“当不得当不得,桓督监客气。”
九章又是一个半转身,那剑气直接削掉王崇山半截胡须。
宋晏剑眉微拧,忙上前扣过王女手腕,截过剑柄,收剑入鞘。
王崇山眼珠子往下一看,啊啊啊啊啊啊!他蓄了多年的美髯!
此僚一定是故意的!
“王相,暖房酒一定要来哦?”九章还不让加油添醋,宋晏见王相黑了脸,赶紧把王女拽走,生怕暴走的王相将她生吞活剥了去。护佑王女安全是他的职责,这并不逾矩。
王崇山倒是多看了宋晏一眼,又似想到什么,便甩袖,气哼哼地出了宫门。
没了王相可以戏弄,九章觉得好无聊,蹲在墙角跟上,有一下没一下的戳着墙玩。
宋晏却心火下不去,走到九章身边,“王女是故意的?”
九章却顶着一副无辜脸抬头看向他,一副“你说啥”“我不知道呀”,差点没把宋晏气个半死。
宋晏心知自己是臣,绝不可逾矩,便转身看向宋王,想让宋王来教。可看到撒泼打滚的宋王时,他只觉天崩地裂。
十九年文武兼修,把温谦恭礼让刻进骨子的老实孩子宋晏,何曾见过这般,他十分惊讶,人还可以这样?!
他想独自静静,让陈旭来替他看着,可转身一瞧。
那个撩起衣袍,叉着腰一个劲儿往自己怀里拽东西的家伙是谁?
桓九章倒是没在欺他,“你呀,就是脸皮薄。以后吃了大亏,就知道厚颜有厚颜的好,强扭有强扭的妙。”
宋晏脸色一沉,“私下也就算了,若是去了各个衙门,王女可别再言语间荤素不忌,那些老大人可没王相那般好相与。”
九章纳罕,王相好相与?这家伙怕不是被家里人教傻了吧?
她可是救了那老小子的命,还送去整整几十车的金子解他燃眉之急,可这厮说翻脸就翻脸,连从众上个书都磨磨蹭蹭,瞻前顾后,心黑得劲!
刚才还敢凑上前看她们家笑话,不给他点颜色瞧瞧,他真当她贺兰阁一霸是白叫的不成?
人心险恶,她从来不忌讳用最恶毒的心思揣度他人。这老小子怕是就想让自己被幽禁宫中,这样她与王家的交集便无人知晓。
那王相掀开车帘,见儿子呼呼大睡,气得一脚踹了上去。
王仁之惨叫连连,“父亲!嗯?”他似察觉不对,又擦了擦眼仔细瞧,突然瞪大双眼,“父亲,您引以为傲的美髯呢?”
“还不是你惹下的祸事,瞧瞧,这是遭惹了什么妖孽!”
王仁之眼珠子一转,嘴张了半响后,扑哧一笑。
“那也是您心存侥幸,欲图算计。如今看来,您口中的妖孽怕是将您的精明算盘看得七七八八,日后可有您受苦的啰。”
“好小子,老夫可是你父亲啊!血浓于水的亲父啊!”
“啊啊啊啊!耳朵耳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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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章还以为要折腾到月落乌啼,没曾想她那传说中战斗力拉满的福王叔公得闻消息,带着一堆人马赶了过来,一脚踹飞两个内侍,直接带人将所有东西都给他们扛走,就连之前被收回去的,都抢了出来。
“反了天了!”
“本王看谁敢拦!”
宋晏瞥见九章那微扬的嘴角,恨不得上手蒙住她的双耳。
求求了,教她点好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