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源，”她的声音闷在他胸口，瓮瓮的，“你一定要好好的。我在家里等你回来。”

家！

这个字说出口的时候，林芝自己都愣了一下。

对于她来说，“家”一直是个很私密的词。她从来没对林女士以外的人使用过。即便陆源很多次对她说过“家”这个词，说他们的家，说回家，说在家里等她回来，但她从来没有对他使用过。

一次都没有。

如今，她终于说出了口。

陆源的身体僵了一瞬，他早就发现了这个微小的区别，自然也知道她这句话的含义。

他低下头，看着怀里那颗毛茸茸的脑袋，看着她发顶上沾着的尘土，看着她因为刚才的动作散落下来的一缕碎发。应急灯的光从侧面照过来，在她的肩头镀上一层淡淡的暖色。

“林芝。”他喊她的名字，声音哑得像砂纸划过。

她没抬头，只是在他怀里闷闷地“嗯”了一声。

陆源抬起手，把她的脸从自己胸口捧出来。她眼眶红红的，睫毛上还挂着水光，鼻尖也红了一小片。

他看着她，眼神里有一种他从没见过的东西。不是平时的冷淡，不是刚才的心疼，也不是重逢时的激动。那是一种更深的东西，沉甸甸的，让他的心像是汪在了一片春水中轻轻荡漾。

他低头，额头抵上她的额头。

“我会的。”他说，一字一字，说得很慢，“我一定安全回家，我以我军人的荣誉保证。”

林芝看着他近在咫尺的眼睛。那双眼底有血丝，有疲惫，但现在又多了一点别的，亮亮的，像夜里的星星。

她点点头。

陆源没动，就那么抵着她的额头，又待了一会儿。

夜色静谧，静得将彼此的呼吸声与心跳声无限放大。过了一会儿，察觉到肩膀上的重量，林芝挺直了脊背，希望窝在身边的陆源能够稍微舒服些，陆源揉着林芝的指腹。

“那天，”他的声音有些涩，“你们是怎么进来的？”

“我刚来的那天，通往玉城的交通还未打通，我们是背着物资进来的，刚好那时这边还下着雨。”

“很辛苦吧！”

林芝鼻头有些酸涩，顿了顿她说：“有些，不过我平时有锻炼，咬咬牙还是能坚持下来！”

陆源把她的手攥进掌心，攥得很紧。手掌粗粝的触感，看着手背上细小的划痕，忽然觉得心口被什么狠狠撞了一下。

“小芝。”他喊她，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语气中透出难以言语的心疼，“我该拿你怎么办才好？”

这次的相逢，他看见了她身上那些细微却深刻的变化。

他曾经想过要打开林芝的心会是一场持久战，他不惧怕漫长的等待。可是没想到在她愿意转身时，她给的爱是这般的热烈纯粹而又真挚。

他何德何能！

陆源眸眼猩红，双手捧着林芝的脸，鼻尖相抵，随后便虔诚地吻着林芝。他了解她，他不在乎什么口头上的承诺，这样的举动行为难道还不够证明些什么吗？

陆源把她的手握得更紧些，指腹轻轻摩挲着她手背上细小的伤痕。那些伤痕是怎么来的？她从来没说过。她只会笑着说“咬咬牙就坚持下来了”，好像都不值一提。可他知道，从灾区外走进来，背着几十斤的物资，在暴雨里踩着泥泞，那不是咬牙就能轻描淡写的事。

“小芝。”他抬头，眸眼紧紧凝着林芝，又喊了她一声，声音有些哑。

林芝抬起头看他。

他只是把她揽进怀里，下巴抵着她的发顶，闭上眼睛，“你这样我会心疼！你可以说痛，可以喊累，在我面前你不用强撑着！”

林芝双臂怀抱着他，吸吸鼻子，“嗯，好！”

“这几天是不是都没有休息好？”

“还行？”

“在哪里住着？”

“就那些迷彩色的帐篷里。刚开始帐篷不够，我们十多个人个人挤一顶。有次下雨，半夜漏水，被子湿了半边，和律所同行的同事盖的一床被子。”

她说得语气平平，“不过下雨后的第二天，就新到了一批帐篷，之后就能保证五人一顶，这样不会太挤了。”

陆源的手臂收紧了一点，“进出玉城的路线被打通，你还是快些回去吧！待在这里终归是不安全！”

林芝抬起头看他，目光落在落在他眼底那些没能消散的血丝上，伸手抚在他脸上那道还没褪尽的伤痕，她将周近思的安排大致说了一下：“再过几天，我们就会撤离的！你也要注意安全！”

陆源迎上林芝关切的眸子，点了点头“好！”

远处又有人喊：“陆队，指挥所有事找！”

这回喊声近了些，带着点催促的意思。

陆源叹了口气，热气扑在林芝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