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源脸上的笑意深深，再也掩盖不住，他是要赶往指挥所，但是他没有催促，既然不使用无线电，估计就不是紧急命令。晚一点就晚一点吧，有处分就有处分吧！他什么都顾不上了。

他垂眼看她，看见她睫毛上挂着的那点水光还没干透，看见她嘴唇上咬出的那道浅浅的印子。

他抬起手，拇指轻轻蹭过她的唇角。

“别咬了。”他说。

林芝微微一怔，意识回笼，才知道自己干了些什么。

她红着脸，想要脱开陆源的怀抱。陆源紧紧抱着她，看着她的羞怯。

“求你了，我不想这么引人注目！”

他笑了一声，那笑从胸腔里闷闷地滚出来，带着这些天积攒的疲惫，也带着一点说不清的熨帖。他把手收回来，顺势握住她攥在自己后背的那只手，一点一点掰开她的手指，把自己的手指挤进去，十指相扣。

“走吧。”他说。

“去哪儿？”

“你不是还有工作？”陆源抬了抬下巴，朝那顶帐篷努了努，“物资清单。”

林芝顺着他的视线看了一眼，又转回来，目光落在他脸上。

日暮时分光线昏暗，她被相遇的喜悦冲昏了头脑，又逆着光没来得及看清。现在应急灯的光从侧面打过来，把他半张脸照得轮廓分明，另一半隐在阴影里。她这才看清楚他眼底的血丝，和颧骨上蹭破的一块皮，已经结了一层薄痂。

“你呢？”她问。

“指挥所。”

林芝没说话，“那你快去吧，我不耽误你时间了！”

陆源低头看她，“好，你先走！”

林芝看着他，嘴唇动了动，最后只说出一个字：“嗯！”

她转身往那顶帐篷走，走了两步又停下，回头看他。

陆源还站在原地，他的身影被应急灯的光勾出一圈毛茸茸的边，脸上的疲惫还没褪，却冲她点了点头。

“去吧。”他说。

林芝这才转回去，脚步比刚才快了些。

帐篷里，小徐正对着几张皱巴巴的表格发愁，见她进来，眼睛一亮：“林芝姐，你快看看这个……”

瞧见林芝的眼睛红红的，她识趣儿地没有多问，毕竟刚才的动静也不小。相处这么多天，她还是第一次见林芝姐这样，平日里她的话少得可怜，人也老是淡淡的，看不出任何情绪。

“好！”林芝简短地说，伸手接过表格。

小徐探头往帐篷外瞄了一眼，帐篷外头的那个男人已经走了，只剩下来来往往的人影。

“姐，那人是你丈夫？”

林芝低下头，目光落在表格上。数字在她眼前跳，她却有一瞬间的恍惚，她的手指顿了一下，然后低低“嗯”了一声。

林芝将话题引导在物资核对上，避免她问出更多自己不想回答的问题。她的声音渐渐恢复成平时那种公事公办的语调，可是只有她自己知道，每隔几分钟，她的目光就会往帐篷门口飘一下。

从指挥所出来，陆源就到了这里，看到林芝还在里面忙碌，他知晓林芝的性格，所以没有选择进去。

帐篷外，陆源靠在旁边的灯柱上，从兜里摸出烟盒，抽出一根叼在嘴里，吐出烟圈，扭头目光落在帐篷的帆布门上。

陆源在帐篷门口站着等她。他从烟盒里掏出一根烟，然后点燃！

做完物资清点的工作，帐篷的门被掀开，林芝走出来，手里拿着一沓整理好的表格。

她走到他面前，站定。

“好了。”她说，空气中的烟味儿呛的林芝轻咳了一声。

陆源踩灭刚吸了半截的烟，挥手扇着未散开的烟雾。应急灯的光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地上，交叠在一起，又被夜风吹得轻轻晃动。

“走吧！”他说。

林芝点点头，跟在他身边，毫无目的地朝前方走去。

“还从来没见过你吸烟！”

“就是吸几口提提神，平时也不抽！”

林芝愣了一下，就着应急灯光侧头看他，眼底的乌青还有浑身藏不住的疲惫，林芝知道陆源很累，她停下脚步跟陆源说：“现在，你应该回去休息了！”

他没看她，只是看着前方的路，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晚上的伙食：“不累，早习惯了！”

林芝没拆穿他。

她把目光收回来，站在原地，陆源发觉到动静，也停下了脚步，侧身看她。林芝说得义正言辞，“你现在最需要的是躺下来，好好休息！”

陆源没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