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愣住了。

他看见林芝站在帐篷边上，冲锋衣上沾着尘土，头发随便扎在脑后，脸颊比半年前瘦了一圈，整个人看起来灰扑扑的。她站在那里，眼眶红得像要滴出血来，却还咬着嘴唇，拼命绷着那张一贯冷淡的脸，然后她朝他拼命的跑过来。

陆源像是才回过神来，几乎是本能地迎上去。

两人在帐篷之间的空地上撞到一起。陆源稳稳地接住林芝，强劲的力道几乎冲得他站不稳。

林芝的手死死攥住他后背的迷彩服，攥得指节发白，攥得那块布料在她掌心里皱成一团。她把脸埋进他肩窝里，整个人都在发抖，却咬着牙，一声不吭。

陆源僵了一瞬，随即抬起手，把她整个人圈进怀里。

她的身体怎么那么瘦，隔着那层冲锋衣，他甚至能摸到她的肩胛骨。她还在发抖，像一只绷得太久、终于断掉的弦。

“林芝……”

他低声喊她的名字，声音哑得不像自己的。

他低头看着林芝的发顶，语气中更多的是惊讶，他不敢想自己怎么会在这里看见林芝！

她不说话，只是把脸埋得更深，攥着他后背的手又紧了几分。

旁边经过的队伍放慢了脚步，有人探头看，被何耀一挥手赶开了：“走走走，有什么好看的——”

人群继续往前流动，像河水绕过礁石。

陆源低下头，下巴抵在她发顶，闻见尘土和汗水的味道，还有一丝极淡的、属于她自己的气息。这个味道还留在记忆里，他从没忘过。

何耀很有眼色地带着队伍站在远处，等着队长归队，毕竟擅自离开可是违纪的！

他抬起手，轻轻将手掌扣在她的后脑勺。

“小芝！”他轻轻地唤着她，用着只有他们能听到的音量。

林芝的肩头剧烈地耸动了一下，把脸从他的胸口里抬起来，眼眶红透，睫毛上挂着水光。

她看着他，看了很久很久。

“能看到你安安全全的，真好！”

她开口，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却还是那副硬邦邦的语气。

在玉城的这几天，她的脑袋里不断推演着最坏的结果，可当看到他全须全尾地、好好地站在这里，她悬着的心终于落了下去。

陆源看着她这副样子，忽然就笑了。他看得出来，她明明很担心他，可是却非要嘴硬！

他笑着笑着，眼眶也红了。

“报告首长，”他说，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你的爱人，安安全全！”

林芝被陆源那句很有年代感的话逗笑了。盯着他，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最终却什么都没说。

远处，有人探出帐篷喊：“林芝姐，物资清单理得怎样？”

林芝没动。

陆源也没动。

两人就那样静静地看着，两人的眼眶都有些湿润。

陆源抚开林芝额间的碎发，“她在叫你呢！”

她抬起头，目光依旧紧紧凝在陆源身上，扬起声音喊了一声：“马上！”

人群里依旧有人在看着他们，这几乎是灾后几天的哀恸悲怆中唯一的暖色，他们忽而间忘记了自己的悲恸，看着他们汹涌热烈的爱意肆意流淌。

陆源低下头，看着怀里那颗毛茸茸的脑袋，鼻尖轻轻蹭蹭林芝的脸颊，轻声说：“你怎么在这里？”

“那天在新闻报道上看到了你！”

“所以你就过来了？”

林芝闷闷地“嗯”了一声。

攥着他后背的手，始终没有松开。

“可是你知道的，这里很危险！”

“我知道！”

“所以你担心我？”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