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还没亮,石猛就被召进了靖王府。
他穿过回廊的时候,发现今天的守卫比平时多了三倍。每道门都有两个亲卫把守,每个人腰间都配着刀,眼神锐利得像鹰。廊下的灯笼还在燃着,昏黄的光晕在晨雾中晕开,把那些亲卫的影子拉得长长的,像一排沉默的雕塑。
石猛心里一紧,加快了脚步。
书房里,烛火燃了一夜。
李竣坐在案后,面前摊着一份地图。那是长安城的布防图,上面标注着禁军、羽林军、金吾卫的驻防位置。有几个地方用朱笔圈了出来,红得刺眼。地图旁边堆着厚厚一摞文书,都是昨夜送来的密报。有的已经拆开,有的还封着,封口处的蜡印完好无损。
石猛进来的时候,李竣没有抬头。
“殿下。”
“关门。”
石猛关上门,走到案前。他的脚步声在寂静的书房里显得格外清晰,每一步都像踩在心上。
李竣这才抬起头。他的眼睛里布满血丝,显然又是一夜没睡。案上的烛火已经燃到了尽头,火苗一跳一跳的,照得他的脸忽明忽暗。但他的目光依然锐利,像一柄出鞘的剑,只是剑身上,已经有了疲惫的痕迹。
“柳园军械的事,查清楚了。”
石猛心里一紧。
“在太子府?”
李竣点了点头。他的手指按在地图上,朱笔圈出的那个地方,正是太子府的位置。
“数量呢?”
“足够装备三千人。”李竣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他拿起一份密报,递给石猛,“弓弩、刀枪、铠甲,一应俱全。清单在这里。”
石猛接过密报,展开。上面密密麻麻列着各种军械的名称和数量。弓弩五百张,箭矢三万支,刀枪两千把,铠甲三百副。每一项后面都标注着来源——有的是从兵部流出的,有的是从民间收购的,还有的是从边军淘汰的旧货中挑选出来的。
石猛倒吸一口凉气。
三千人的装备。
太子要干什么?
“殿下,太子他……”
“他想干什么,本王不知道。”李竣站起身,走到窗前。窗外,天边已经泛起鱼肚白,晨光透过窗棂,在地上投下一片朦胧的光影。“但本王知道,这些东西,不是一天两天能凑齐的。他准备了很久。”
石猛沉默了。
太子李承乾,陛下的嫡长子,东宫之主。他从小就聪慧过人,深得陛下喜爱。若不是那场病让他落下腿疾,他本该是这大唐最耀眼的储君。
可现在呢?
腿疾越来越重,性情越来越乖戾。陛下对他的不满,朝臣对他的失望,魏王对他的威胁——这一切,都在逼他。
逼他走向那条不归路。
“殿下,陛下知道了吗?”
李竣摇了摇头。
“本王只报了一半。柳园的事,陛下知道了。但东西在哪儿,本王没说。”
石猛愣住了。
“殿下,您……”
“现在还不到时候。”李竣打断他,转过身,目光如刀,“没有确凿证据,贸然捅出去,只会打草惊蛇。太子不是魏王,他是储君。动他,需要铁证。”
石猛明白了。
殿下在等。
等太子自己露出马脚。
可等待,是需要代价的。
“那林司记那边……”
“她那边,本王已经写信告诉她了。”李竣的声音低了下去,“她现在处境比本王还危险。她身边有内鬼,太子的人可能已经盯上她了。”
石猛的手攥紧了。
“殿下,末将去保护她。”
“不用。”李竣摇头,“你去了,反而暴露她。她现在要做的事,只能她自己做。”
石猛低下头。
他知道殿下说得对。
可他心里,还是放不下。
那个站在慎思堂窗前,望着月亮的女子。那个用自己换回九条命的女子。那个跪在他面前,说“一起走”的女子。
她不能死。
“殿下,那咱们现在做什么?”
李竣走到案前,手指按在那份地图上。
“盯住太子府。他的一举一动,本王都要知道。他见了谁,去了哪儿,说了什么话——都要知道。”
石猛点头。
“还有。”李竣看着他,目光里有刀光,“查清楚那些军械是怎么运进去的。从哪儿来,经谁的手,走哪条路。本王要知道每一个细节。”
石猛领命,转身要走。
“石猛。”
石猛回头。
李竣看着他,沉默了片刻。晨光照在他脸上,把那冷峻的轮廓照得柔和了一些。可那双眼睛里,依然藏着刀。
“她那边,你暗中安排几个人。不用靠近,远远盯着就行。如果有人要对我不利——”
他顿了顿。
“救她。”
石猛的眼眶红了。
“殿下,您放心。末将这条命,就是林司记的。”
他转身走了。
李竣站在窗前,望着外面已经亮起来的天。
天亮了吗?
快了。
快了。
可天亮之后,是晴是雨,谁也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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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婉推开窗,冷风灌进来,激得她打了个寒噤。
她站在窗前,望着外面那株老槐树。叶子更绿了,在晨光中泛着嫩嫩的光。树下落了几片叶子,被风吹得打着旋儿,最后落在墙角。
新的一天,开始了。
可她心里,一点也不轻松。
昨天夜里,靖王的信让她一夜没睡。太子府,军械,三千人的装备——每一个词都像石头一样压在她心上。
她把手伸进怀里,摸出那枚云纹玉佩。玉佩还是温的,带着她的体温。她想起第一次见他的样子,在门下省外,他淡淡地说“门下省在东南向,你走反了”。那时候她只觉得他是个冷面的亲王,随手救人,不值一提。
可现在呢?
他是她在这深宫里,唯一的依靠。
她把玉佩收好,深吸一口气。
今天,她必须做一件事。
她穿好衣裳,推开门,走进慎思堂。
春杏已经来了。她坐在第一排,低着头,一笔一划地写着字。她的手还是有点抖,但比昨天稳多了。她写得极认真,每一个字都要描好几遍,仿佛要把心里的恐惧都写进纸里。
林婉走过去,站在她身边。
春杏抬起头,看见是她,连忙要站起来。
林婉按住她的肩。
“继续写。”
春杏愣了一下,低下头继续写。
林婉在她旁边坐下。阳光从窗棂里透进来,照在两人身上,暖洋洋的。可春杏的手,还是凉的。
“春杏,我问你一件事。”
春杏的手顿了一下。
“林司记,您说。”
“你弟弟被救出来之后,那些人有没有再找过你?”
春杏摇头:“没有。奴婢这几天,一个人都没见过。”
林婉点了点头。
“如果他们再来找你,你会怎么做?”
春杏愣住了。
“奴婢……奴婢……”
“说实话。”
春杏的眼泪流下来。那眼泪落在纸上,洇开一小片湿痕。
“林司记,奴婢……奴婢不知道……”
林婉看着她,没有说话。
春杏哭着说:“奴婢想告诉他们,不要再来了。可奴婢怕……怕他们再抓走春生。奴婢只有这一个弟弟……”
林婉伸手,擦掉她的眼泪。
“春杏,你听我说。如果他们再来,你告诉他们,你愿意继续帮他们。”
春杏愣住了。
“林司记?”
“但传什么消息,由我来定。”林婉的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很清楚,“你要让他们相信,你还在帮他们。你要让他们知道,我每天去了哪里,见了什么人,说了什么话——但那些话,是我让你说的。”
春杏的眼泪流得更凶了。
“林司记,您……您不怕奴婢……”
“怕什么?”
林婉看着她。
“怕你出卖我?你已经在出卖我了。怕你害死我?你差点就做到了。”
春杏低下头,不敢看她。
“可你现在是我的人。”林婉说,“你弟弟是我救的。你这条命,是我给的。你要还我,就用这个办法还。”
春杏抬起头,看着她。那双眼睛里,有泪光,有恐惧,还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是信任?还是别的什么?
“林司记,奴婢……奴婢一定办到。”
林婉点了点头。
“继续写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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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杏走后,林婉在窗前站了很久。
阳光照在她身上,暖洋洋的。可她心里,一片冰凉。
她知道,她在赌。
赌春杏不会背叛她。
赌那些人会上钩。
赌自己能赢。
可赌注,是春杏的命,是她自己的命,是慎思堂里那些孩子的命。
她输不起。
可她不能不赌。
她走到案前,铺开纸,拿起笔。
她要给靖王写信。
告诉他,她的计划。
告诉他,她准备好了。
告诉他——
如果他收到这封信的时候,她已经死了,请他照顾好春杏他们。
她写完,把信折好,封上。
然后她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外面那轮月亮。
月亮开始西沉了。
天快亮了。
新的一天,要开始了。
她不知道这一天会带来什么。
但她知道,她准备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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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时,茯苓来了。
她站在廊下,等林婉出来。脸色比平时更白,眼眶下面青黑一片,显然也是一夜没睡。她的手攥着衣角,攥得紧紧的,指节都泛白了。
林婉走过去。
“怎么了?”
茯苓压低声音:“林司记,奴婢发现了一件事。”
林婉看着她。
“说。”
“今天早上,奴婢去司乐司那边打探消息。您猜奴婢看见了谁?”
林婉没有说话,等着她往下说。
“采桑。”茯苓说,“就是您之前买通的那个小宫女。她……她在和一个人说话。那个人,奴婢没见过。”
林婉心里一动。
“说什么?”
“奴婢没听见。”茯苓摇头,“他们说话的声音太小了。但奴婢看见,那个人给了采桑一包东西。采桑揣进怀里,就跑了。”
林婉沉默了。
采桑。
那个十五六岁、胆小怕事的小宫女。
她收了她的银子,帮她盯着柳司记的一举一动。现在柳司记死了,她又在和谁说话?
“茯苓,那个人长什么样?”
茯苓想了想:“三十来岁,面白无须,穿着宦官的衣裳。但奴婢不认识,不是掖庭的人。”
林婉的指尖发凉。
不是掖庭的人。
那会是谁的人?
太子的人?还是魏王府的余孽?
“茯苓,你继续盯着采桑。她见了谁,去了哪儿,说了什么话——都要知道。”
茯苓点头,转身跑了。
林婉站在廊下,望着远处司乐司的方向。
采桑。
这个名字,她记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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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春杏去了那个角落。
天已经黑了,月亮还没出来,只有满天的星星。她一个人走在巷子里,脚步很轻,很急,一边走一边四处看。
她怕。
怕那些人再来。
怕他们再抓走春生。
怕自己撑不住。
可林司记让她来。
她必须来。
那个角落很偏僻,四周都是高墙,只有一条窄巷子通进去。她站在那儿,等了很久,腿都麻了,还是没人来。
她正要回去,忽然听见身后有脚步声。
她回头。
一个人影从黑暗中走出来。
看不清脸,只能看见那双眼睛。冷得像冰。
春杏的心跳得厉害。
“东西呢?”那人的声音很沙哑,像砂纸磨过木头。
春杏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递给他。
那人接过,打开看了一眼,点点头。
“很好。继续盯着。”
他转身要走。
“等等。”春杏叫住他。
那人回头。
春杏的声音在发抖:“我弟弟呢?你们什么时候放他?”
那人沉默了片刻。
“你弟弟很好。只要你听话,他就能活。”
说完,他消失在黑暗中。
春杏站在那儿,浑身发抖。
她不知道自己做的是对是错。
但她知道,她没有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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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慎思堂的时候,林婉还在等她。
“怎么样?”
春杏低着头,不说话。
林婉走过去,看着她。
“他们让你传什么?”
春杏从怀里掏出另一张小纸条,递给她。
林婉接过,展开。
上面只有一行字:
“林婉这几日行踪,每日报。”
林婉看完,把纸条凑近灯焰,看着它一点点卷曲、发黑、燃烧,最后化为灰烬。
灰烬落在水盂里,散开,再无痕迹。
“春杏,你听我说。”她的声音很轻,“从今天起,你告诉他们,我每天去了哪里,见了什么人——但那些话,是我让你说的。”
春杏抬起头,看着她。
“林司记,您……您要干什么?”
林婉没有回答。
她走到窗前,望着外面那片漆黑的夜空。
月光从云层里透出来,洒在她身上,冷得像冰。
“钓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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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夜里,林婉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窗外的风声一阵一阵的,像脚步声。每次听见,她都会惊醒,坐起来,盯着那扇门。
没有人来。
她又躺下,闭上眼。
可一闭眼,脑子里全是那些画面——春杏跪在地上哭,阿月站在墙边发抖,阿禄躺在床上奄奄一息,采蓝站在月光下脸色惨白。
还有他。
那个站在另一扇窗前,望着同一轮月亮的男人。
他现在在做什么?
也在想她吗?
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如果明天她死了,他会替她照顾好这些孩子。
她把手伸进怀里,摸出那枚玉佩。
玉佩还是温的。
她把它贴在胸口,像贴着一团火。
窗外,风声又响了。
她睁开眼,盯着那扇门。
没有人来。
她深吸一口气,闭上眼。
强迫自己睡。
可睡不着。
她想起自己还欠春杏一个弟弟。春生还在那些人手里,生死未卜。
她想起阿月被割掉的脚趾,想起阿禄被打得浑身是伤,想起采蓝后背的三十鞭,想起孟安断掉的两条腿。
她想起那些人是怎么对他们的。
如果明天她输了,那些人会怎么对春杏?怎么对阿月?怎么对阿禄?
她不敢想。
她必须赢。
窗外的风声停了。
夜,更深了。
她闭上眼,在心里默念着那些人的名字。
春杏、阿月、阿禄、采蓝、孟安。
还有他。
她不能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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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时,信来了。
不是石猛送来的,是一个面生的小宦官。他把一个蜡封的小竹筒塞到林婉手里,转身就跑,消失在夜色里。
林婉拆开竹筒,取出里面的纸条。
靖王的笔迹,力透纸背:
“太子府今日接见一人,乃魏王府旧部。此人名唤周文渊,曾弹劾本王。现投太子门下。太子欲以其为刀,继续查柳园之事。另,春生下落已明。在太子府。”
林婉看完,手指微微发颤。
春生在太子府。
那些人抓了他,送到太子府去了。
他们要干什么?
用他威胁春杏?还是——
她不敢往下想。
她把纸条凑近灯焰,看着它一点点卷曲、发黑、燃烧,最后化为灰烬。
灰烬落在水盂里,散开,再无痕迹。
可那些字,已经刻在她心里。
春生在太子府。
她必须救他。
可怎么救?
硬闯?那是找死。
找人帮忙?石猛的人进不去太子府。
那怎么办?
她站在窗前,望着外面那轮月亮。
月光如水,洒在她身上。
她想起靖王。
他一定有办法。
她必须写信给他。
她转身走回案前,铺开纸,拿起笔。
可就在这时,门外又传来叩击声。
这一次,是三长两短——是石猛的暗号。
她走过去,打开门。
石猛站在门外,脸色比平时更难看。他的左眼肿着,嘴角有血痂,像是刚跟人打过架。
“林司记,出事了。”
林婉心里一紧。
“什么事?”
“周文渊死了。”
林婉愣住了。
“什么?”
“死了。”石猛说,“今天晚上,被人发现死在家里。一刀毙命,脖子上开了个大口子。杀人的人,跑了。”
林婉的脑子飞快地转着。
周文渊死了。
那个弹劾靖王的御史,那个投靠太子的魏王府旧部——死了。
谁杀的?
太子?不可能。他刚收了他,怎么会杀他?
魏王府的余孽?更不可能。他们已经倒了,谁还有这个本事?
那会是谁?
“石队正,殿下怎么说?”
石猛摇头:“殿下什么都没说。只让末将告诉您,这几天务必小心。太子那边,可能会有动作。”
林婉点头。
“我知道了。”
石猛看着她,欲言又止。
“林司记,您……保重。”
他转身走了。
林婉关上门,靠在门板上。
周文渊死了。
春生在太子府。
太子要有动作。
这一切,都连在一起了。
可她还不知道,这根线,会把她带到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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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茯苓来了。
她的脸色比昨天更白,眼眶下面青黑一片,走路都在飘。她站在门口,扶着门框,好半天说不出话来。
林婉把她扶进屋,按在椅子上坐下,倒了一杯热水递给她。
茯苓接过,喝了几口,才缓过来。
“林司记,查到了。”
林婉看着她。
“说。”
“采桑昨天见的那个女人,是太子府的人。”茯苓的声音在发抖,“奴婢跟着她,一直跟到太子府的后门。她进去了,很久才出来。”
林婉的指尖发凉。
太子府。
又是太子府。
“她出来的时候,手里拿着什么?”
茯苓想了想:“一个小布包。和上次那个差不多大小。”
林婉沉默了。
采桑收了她的银子,帮她盯着柳司记。现在柳司记死了,她又去给太子府办事。
她是什么人?
是太子安插在掖庭的眼线?
还是——
她忽然想起柳司记临死前说的话:“你身边有人。”
那个人,是采桑吗?
“茯苓,你继续盯着采桑。她见了谁,去了哪儿,说了什么话——都要知道。”
茯苓点头,转身要走。
“等等。”林婉叫住她。
茯苓回头。
林婉走到柜子前,取出一个小布包,塞到她手里。
“这是郑司籍给的银子。你拿着,该打点的打点,该买通的买通。”
茯苓摇头:“林司记,奴婢不要您的钱。”
“拿着。”林婉把布包塞紧,“这事不容易。你辛苦。”
茯苓的眼眶红了。
“林司记,奴婢……奴婢一定办好。”
她转身跑了。
林婉站在窗前,望着外面那片天空。
阳光很好,照在院子里那株老槐树上。
可她心里,一片冰凉。
采桑。
太子府。
春生。
周文渊。
这些人,这些事,像一张网,正在一点一点收紧。
而她,就在网中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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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林婉做了一个决定。
她把春杏叫来。
“春杏,你弟弟在太子府。”
春杏的脸一下子白了。她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她只是看着林婉,眼睛里满是恐惧。
“林司记……”
“你听我说。”林婉打断她,“我要救他。但不是我一个人去。我需要你帮我。”
春杏的眼泪流下来。
“林司记,您说。”
“那些人还会来找你。他们会让你继续传消息。”林婉看着她,“你告诉他们,我明天要去见一个人。”
春杏愣住了。
“见谁?”
“见石猛。”林婉说,“告诉他们,我要和石猛商量一件事。商量怎么对付太子。”
春杏的眼泪流得更凶了。
“林司记,您这是……”
“钓鱼。”林婉的声音很平静,“我要看看,那些人到底是谁。”
春杏跪下来,给她磕头。
林婉把她拉起来。
“别跪。你弟弟的事,我会想办法。”
春杏哭着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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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夜里,春杏又去了那个角落。
那个人又来了。
她把消息告诉他。
那人点点头,消失在夜色里。
春杏站在那儿,很久没有动。
她不知道自己做得对不对。
但她知道,林司记让她做的事,一定是对的。
她转身,快步往回走。
身后,夜风吹过,凉飕飕的。
她打了个寒噤,拢了拢衣襟,加快脚步。
可她没有看见,在她身后不远处的阴影里,有一双眼睛,正死死地盯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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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林婉如约去了石猛的值房。
她走得很慢,一边走一边四处看。她在等那些人动手。
可一路平安。
什么事都没发生。
她进了石猛的值房,关上门。
石猛看着她。
“林司记,您这是……”
“钓鱼。”林婉说,“看看有没有人上钩。”
石猛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
“有吗?”
林婉摇头。
“没有。”
石猛沉默了。
那些人,没上钩。
是春杏被发现了?还是他们根本不信?
“林司记,接下来怎么办?”
林婉想了想。
“继续。”
石猛看着她。
“继续?”
“继续放消息。”林婉说,“总有一次,他们会忍不住。”
石猛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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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天夜里,春杏又去了那个角落。
这一次,那个人没来。
她等了很久,等到腿都麻了,还是没人来。
她只好回去。
走在路上,她忽然听见身后有脚步声。
她回头,什么都没有。
她加快脚步。
那脚步声也跟着加快。
她跑起来。
那脚步声也跟着跑起来。
她拼命跑,跑回慎思堂,关上门,靠在门板上,大口大口地喘气。
外面,什么声音都没有。
她等了好久,才敢站起来。
她走到窗前,往外看了一眼。
月光下,一个人影站在远处,正死死地盯着这边。
她看不清那人的脸。
但她看见了那双眼睛。
冷得像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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