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桢一问，主管江海关总务的税务司眼前一亮，俱乐部于是举办舞会，请会员携家属参与，意在募捐。

民国二十二年是多事之秋，去岁九一八东北沦陷、一二八日本进攻上海风波才平，转年侵略者的视线又对准关内，试图越过长城，进逼华北，长城抗战爆发，国军战败，与日本签订《塘沽协定》，东北、热河四省沦丧敌手，华北门户大开。

国家到了十分危险的境地，华北是平原，无险可守，日军或将长驱直入，大好山河，危如积卵。国民担忧，自发组织支援抗战，华女晖组织学生们走上街头，宣传抗战，同时组织各项募捐。

募捐的款项如何送到沦陷区，是华女晖需要考虑的问题，她想来想去，将视线投向了最近的海关。

海关是一个很特别的机构，近代中国对列强的赔款以海关关税为担保，为了保证本国在华利益，欧洲各国对日本政府施压，反而让海关保持了一定安全，英国人主管下的总税务司力求‘完整’，沦陷区的海关税务司与总税务司仍有一定联系。

比起其他机构，海关廉洁更值得人信任，初任税务司赫德虽然本人有任人唯亲的嫌疑，但不可否认的是，他打造的总税务司采用西方管理制度，职员廉洁奉公。

天气愈发冷了，钱要到该去的地方，变成棉衣、枪支，而非成为锦缎貂裘，富贵点缀。

太太们聚在一起，最大的爱好莫过于麻将，盛情难却，华女晖于是坐下打了两圈，不多时，人群拥着个另一个年轻的女子过来，不由分说将她按在凳子上。

“周小姐，打两圈就会了。”

华女晖抬头一看，眼中闪过意外，“周医生？”

旁边一位太太立刻道：“哦哟，魏税务司的女朋友还是医生嘞，在哪家医院上班啊？”

周英华腼腆一笑，“上海妇幼医院。”

“哇，那我们以后有什么可以找周医生了。”

打了两圈，周英华渐渐上手，从输钱转变为赢钱，到最后一家赢三家，战无不胜，她开心将赢来的钱投进募捐箱，顺手拿起杯酒，仰头干了一口，似乎在为自己的胜利庆祝。

同样往募捐箱里放钱的华女晖见状，调侃道：“周医生，庆功酒可不能独喝。”周英华微微一笑，朝华女晖举起酒杯，二人隔空碰了一杯，恰好此时不知是谁放起《大刀进行曲》这首歌颂长城抗战的乐曲来，慷慨激昂的乐曲中，台上人高呼：“抗战必胜！”

“抗战必胜！”华女晖与周英华举杯。

众人齐呼，“抗战必胜！”

喝完酒，两人自然而然坐到了一起开始聊天，华女晖才得知是周英华是去年结束在马林医院的交流，回到上海妇幼医院的，在姐姐周传汝和她未婚夫李岸崖的搭桥牵线下，认识了魏晨风。

魏晨风也有留学经历，两人聊得来，一来二去，也就确定了关系，两家正准备谈婚论嫁。

华女晖垂眸，大概猜到了李岸崖重视、提拔魏晨风的原因，人总是倾向于选择更像自己，和自己类似的人为伍，无论是选择朋友，还是提拔下属。

相似的教育背景，成为李岸崖选择魏晨风的原因。

聊着聊着，周英华忽然话锋一转，“很抱歉，华太太，虽然我知道这些话现在说已经迟了，但我还是要向你道歉，因为我的疏忽，造成了你病例的丢失，为你惹来非议。”

她再一次诚恳道歉道。

当时齐家的事情一发，周英华就曾登门致歉过，不过当时大嫂没让她见自己，华女晖摇头，“当时我就说过，那不干你的事。”

她对李岸崖的怀疑从不是空穴来风，但齐家的事情已经过去，而且，她也是希望小启的身份能够公之于众的，他不是私生子，是齐崤跟她的孩子，故而，她就不愿再去计较病例的事情了。

舞会过半，一隅忽然泛起阵骚乱，两人齐齐望去，但见魏晨风和林桢匆匆离去。

“好像出什么事了。”周英华道。

华女晖应道：“好像事情不小。”

两人站了起来，朝那边望去，一位年长的税务司走过来，对二人道：“不好意思，两位，出了一点事，魏副税务司和林督导已经过去了，稍后我会派人送华太太和周小姐回去。”

林桢一晚上没回来，次日清晨，华女晖送华启上学的路上，听卖报的报童吆喝‘日本人殴打海关税警’，她叫住报童，买了一份报纸，展开一看。

原来是江海关一位税警在执行查验任务时，发现日本人行李中夹带了一袋铜圆，税警按照规章将铜圆没收，岂料这些日本人不仅暴力抗检，殴打税警，还将税警之前没收的铜圆也尽数抢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