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女晖一看,就知道行凶者是日本浪人。
日本在上海有万余侨民,分散居住在法租界和公共租界内,殷芝不止一次和她提起过租界内日本浪人的嚣张,这些流浪的下级武士三五成群,尽干些违法的勾当。
华女晖将报纸收进包里,进学校,同学们正在筹备即将到来的元旦舞会,年轻的孩子总是渴望长大,新的一年预示着新的一岁,也预示着她们朝长大更进一步。
她们准备了歌曲、话剧、歌剧,作为和隔壁中学联谊的剧目,共同为国募捐的行为,促进两所学校的交流,在隔壁中学校长的盛情邀请下,女校决定和他们共同庆祝新的一年。
工人进进出出,装饰礼堂,学生们排练,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笑容。
晚间,华女晖下班回家,令芳已经将华启接回来,两人正跟着家庭教师学钢琴,和老师打过招呼后,华女晖上了楼,以免打扰他们学习。
进了书房,小女佣明瑛敲门进来,道:“小姐,姑爷的同事打电话来,说姑爷这几天有公事,就不回来了。”华女晖‘嗯’了声,坐到桌案前,拿起电话,一边拨号码盘一边对明瑛道:
“姑爷不回来就是住在宿舍,你收拾几套干净衣服,放到车里,一会儿我顺路带给她。我晚上不在家里,到租界去找殷小姐,你让大姐不要做我和小启的饭,你们自己吃就好。”
“好。”
明瑛转身要走,华女晖又想起什么,叫住她道:“算了,你让令芳收拾吧,你马上要考试了,好好学习去。我会跟令芳他们说的,不然家里再找一个女佣。”
“小姐。”明瑛有些感动。
明瑛姓胡,全名胡明瑛,瑛者,美玉,原本她也该是个小姐,胡家算小康之家,明瑛的父亲经营了一个小小纺织厂,奈何本土的丝织品,难敌洋货物美价廉,小厂因此破产,父亲欠下累累外债,祸不单行,老家又遭了水灾,土地全被淹没,家中由此陷入绝境。
初中上了一半,父母告诉她家里再供不起她上学,问她是要出去做工还是找个人嫁了,要是找个人嫁了,或许还能保持以往的生活。
明瑛在学校学了一些新知识,断然拒绝了父母,她说她可以去做工。
胡妈很愿意帮助同乡,华昭晖夫妇也想找个人照顾胡妈,她是母亲的陪嫁丫鬟,抱大了自己,哺育了弟妹,一生都给了这个家,真切算这家里的一份子。
明瑛虽小,但见胡妈喜欢她,就也让她留了下来,明瑛白天做工,晚上就借着走廊里一盏微弱的灯火继续学习,偶然一次,被华女晖看见。
那时她刚生完孩子没多久,产育带着她的伤害是巨大的,她的面容变得憔悴,头发脱落,她更不愿意出门,偶然夜晚游魂般出门,发现灯下坐着个半大的姑娘,正在看书,她顽强得像石头缝里长出的小草,贪婪汲取所有能触碰到的养分。
她打开了灯,屋中变得明亮。
在华女晖的支持下,明瑛开始继续上学,华女晖自己也重新开始学习,明瑛初中念完,继续读高中,高中读完,已经读完大学,当上老师的华女晖鼓励她去考大学。
考大学很困难,明瑛第一年失利了,华女晖鼓励她不要放弃,再尝试一次。
电话接通了,殷芝的声音从听筒另一端传来,她激动道:“女晖,我今天有好消息要告诉你。”
“巧了,我也有。”华女晖开心道。
华女晖朝明瑛使了个眼色,明瑛会意退出书房。
两人越好见面的地点和时间,不多时华启的钢琴课结束,令芳送走老师,开始收拾衣服,华女晖则自己动手为华启换了身衣服,母子二人拉着手步下楼梯,令芳也已经将箱子放到后备箱。
汽车驶向海关宿舍楼,华女晖停好车子,把华启从车子里抱下来,拉着他,单手打开后备箱,拎出箱子,一扭头,却看到了周英华,她手里拎着医药箱,两人撞了个会面,都是一惊。
“华太太?”
“周医生?”华女晖看了一眼她手中药箱,似有什么预感般朝楼内望去。
见状,周英华也不瞒她了,“昨天的任务出了一点意外。”
华女晖心中一惊,“意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