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把你们太太先扶起来。”事态混乱，其发展已经超出侯夫人的预料，她怎么也不相信裴容芝真得了太子青睐，心内又惊又疑，而往日苦苦经营的伪善假面使其必须先放下酸意，立马走至宋氏旁边，语气关切，“先按人中，看能不能把人给弄清醒了。”

仆妇婆子们七手八脚地抱住宋氏，陪嫁丫鬟给她顺气，小婢女去端茶，一个上了岁数的嬷嬷照侯夫人说的那般去死死掐着人中，再不断捶打后背。

“我...我......没事，先扶我起来。”宋氏深吸口气，悠悠转醒，她看着不远处泪眼婆娑的裴容芝，不知该说什么好，“你到底是冲撞到哪一路游神野鬼了，要做出这种丑事？”

虽心系母亲的安危，可裴容芝素来是个倔强脾气，否则上辈子也不会一门心思嫁入王家，再世为人后，强硬中夹杂些隐隐的疯魔，怎会听劝。

她一拂眼泪：“这不算丑事，女儿仰慕太子，太子也认同了女儿的心意，两情相悦，有何不可？”

“你见过太子几回，小小年纪，最是不懂事的时候，别被人骗了，白白堕了我裴家的清名，葬送自己的大好前程不说，还连累家中姐妹。”侯夫人冷眼怒视，拿出当家主母的威严，抢在宋氏前大义凛然地质问。

长房可袭爵，本就高二房一头，侯夫人嫁入裴家又比宋氏早五六年，纵然弟媳进门了也不肯放权，把采买房、大膳房、账房等要紧的地方牢牢握在手中，给宋氏的都是些无关紧要的琐事，加之二品诰命在身，众人也习惯于唤她“夫人”，只叫宋氏“太太”。

裴容芝非要入东宫，亦是想替宋氏在侯夫人面前争口气。

纵然她再不喜上辈子的三姐姐，但三姐姐封贵妃后二房圣恩深厚，再不用瞧着长房的脸色度日，真是畅快。可惜三姐姐太过绵软，没能彻底拿捏住面热心冷的伯父伯母，今生换了她来，定要治死这对公婆。

“我既然敢当众宣之于口，自是有信物。”裴容芝唤着已吓傻的丫鬟怀筝，“去把那块玉佩拿来。”

不多时，怀筝取回一块垂着淡黄色穗子的白玉佩，手脚僵硬地呈给张太夫人。

自事发起，张太夫人便一直沉默不语，她仔细端详过玉佩也没立刻开口。

“兹事体大，不相干的人先下去吧，就留宋氏与四丫头。”稍几，她才缓缓道。

孙姨娘不满，还欲辩驳，想拉出她的人证，却见乔嬷嬷对两个膀大腰圆的婆子使了使眼色，婆子们会意，一人捂嘴一人抓她，便给扯出去了。

裴容蕴也拉上还频频回头想看热闹的小弟裴玳，与唐姨娘相携退下。

“一群疯子，那姓孙的疯了，四姑娘竟然也疯了。”退至院中后唐姨娘没忍住，和她窃窃私语，“不过是好事，有四姑娘顶着，你八成就不会被选进宫了。”

“姨娘，噤声。”她生性谨慎，微微回头后观孙姨娘还神色恨恨的，便加快脚步，引着生母与弟弟飞速拐入直通后门的游廊。

然而心里憋着一股火气的孙姨娘不愿善罢甘休。

“四姑娘的事不好说，某些人同样不清白。”孙姨娘挣脱开婆子们的束缚，不管裴容萱、裴容芳姐妹俩的哀求和阻拦，三两步追上来，横在裴容蕴面前，“你之前也独自去过西山皇寺吧。”

围观的侯夫人见此暗道了声蠢货，施施然离去，再不理会这弃子。

她实际上是色厉内荏的，宋氏出自书香门第，手段柔弱，可唐姨娘乃商户女，泼辣粗俗，之前查过裴容芝后，她也顺带着问了问裴容蕴，但最终还是选定前者。

唐姨娘为了维护女儿什么都敢做，拿她们母女开刀，反而讨不到好处。

不过，孙姨娘没想太多。

孙姨娘的手腕心机比宋氏还差，否则也不会经侯夫人一鼓动就来告发家中嫡女，如今见竹篮打水一场空，势必想攀咬下谁，左右在她眼里，受尽老祖宗疼爱的裴容蕴比裴容芝更可恨。

同是庶女，凭什么老祖宗总偏心三姑娘，而疏远她生的两个女儿？

近来后院的平和令孙姨娘忘却了老对头的厉害，还不待裴容蕴答话，唐姨娘宛若一团窜动的烈火，红衣红裙翻飞，眨眼间便扑了上去。

她抬手既是一巴掌，抡圆了打：“我呸，黑心的小贱.蹄子，你告发了四姑娘还不够，竟然敢污蔑我的女儿，我家三姑娘也是你能说得的，三姑娘自幼养在老祖宗跟前，你是认为能教养出宁妃娘娘的老封君会教坏孙女吗？”

孙姨娘被打傻了。

“你敢打我，你忘了上回你动手后二爷有多生气吗？”她捂着通红的左脸。

唐姨娘虽是裴二爷在外面纳的，可在裴玳两岁时也带着孩子与宋氏的一女两儿进京了，倒是孙姨娘和她生的五姑娘裴容萱、六姑娘裴容芳在江南的时间长，直到六年前才随其回侯府。

她自诩被独宠过，很是恃宠而骄，结果入府后没多久，先因辱骂裴容蕴遭到唐姨娘骑在身上毒打，胳膊上留了疤，过半年又莫名其妙小产，郁郁寡欢了好些日子。

“大不了就再禁足半年。”唐姨娘一下子薅住孙姨娘的发髻，“你想问我女儿什么，说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