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住一间小院,裴容芝日日早出晚归,从前甚少去西山皇寺的她这次极为勤奋,即便裴容蕴无心留意旁人的行踪,也很难不听闻。
松醅消息灵,还打听出裴容芝入皇寺后直奔后山竹林,仿佛早与人有约。
“仔细些,涉及四妹妹清誉,这话可不好乱讲。”正誊抄食谱的裴容蕴停笔,睨了贴身婢女一眼,及时制止。
见她谨慎,柏酿忙关上门,命小丫鬟到廊下守着。
自赵澈那拿了食谱后,裴容蕴专心致志地抄录改良,两耳不闻窗外事,偶尔出院子还是到膳房寻相熟的尤嬷嬷做点心,哪里知道外边的流言蜚语。
“并非奴婢故意传谣,而是看门的婆子都在传,奴婢的娘管着东角门,立即禁了底下的人嚼舌根,可约束不了西角门那边。”松醅拧着眉头,“您还记不记得孙婆子,她原来姓高,是侍弄花草的,结果与孙姨娘结了干亲、认其为姐姐后立即改了姓,现在负责监察着西角门的进出。”
“一个婆子若无人撑腰,怎敢污蔑主子。”事情到了这一步,裴容蕴自然琢磨出了不对劲。
“可孙姨娘对四姑娘出手干什么,还是涉及闺阁名声的大事,若没能处理得当,会牵连整个侯府的姑娘,连她的女儿也逃不过去。”松醅不明白。
裴容蕴亦是百思不得其解。
她静默良久,忽然道:“除非孙姨娘手握人证物证,能将四妹妹一下子击倒,顺带着令太太也被责罚。”
比起唐姨娘,孙姨娘更恨太太,其中似乎夹杂些陈年旧事,连她生母都讳莫如深。
二房本来还有一个姨娘的,她见过那人,小家碧玉的模样,可性子清高,据说父亲是个穷秀才,家里揭不开锅了就送女儿来当妾,被独宠过几天,奈何忽然遇上孙姨娘小产,祖母下令将其送回家,没过多久,这姨娘就自尽了。
但孙姨娘大概认为二太太宋氏才是主谋,遂一直怀恨在心。
“难道...四姑娘真私会外男了?”松醅瞪大双眼。
“行了,别人能乱说咱们可不能,管好下面的奴婢,我决不允许我的身边出现以讹传讹的人。”当庶女不易,裴容蕴能安安心心过清闲日子是多年小心经营结果,她可不想引火烧身。
柏酿点点头:“姑娘放心吧,我和松醅早吩咐过了。”
“那就好。”裴容蕴写了许久的字也累了,洗过手后,把目光落在摆满了一桌的晚膳上。
赵澈给的食谱堪称珍惜,有些宫廷样式,夹杂着几道南京旧都风格的小菜,这令裴容蕴愈发觉得这位知己像是藩王或旁支宗亲,虽和她无缘成婚,可美食当前,何必想太多,而今她只在乎改良那些菜膳茶点。
最期待的是豆腐羹,这使裴容蕴回忆起在现代时曾吃过的文思豆腐,豆腐与配菜的时蔬均切成细若头发的丝,丝丝缕缕的飘荡在清汤中,更像是在吃一种意境,她提过法子后,倒苦了因此勤练刀工的尤嬷嬷。
也有实在的,比如小笼汤包、素馅扁食、鲜鱼面、盐水鸭和糟蟹,前两者她吃过,后者只好望着食谱叹息,京城处于北地,不似南京旧都水系发达,鱼跟鸭子不如江南好吃,而吃蟹又没到季节。
但满纸的河鲜勾起了她的馋虫,最后便让膳房去弄点河虾来爆炒,放很多干辣椒,壳子都酥了,一口透油。
写字费精神,加之上午又和小弟裴玳钓了将近两个时辰的鱼,再度一无所获,裴容蕴饭后劳累,坐在半掩着的花窗边发呆,吹一吹晚风,就这样昏昏欲睡。
一道身影闪过去。
是才归家的裴容芝。
“见过三姐姐。”裴容芝没防备,险些吓出声。
裴容蕴也被吓醒了:“四妹妹好。”
或许是心虚,裴容芝向她柔柔道:“因去寺庙里抄佛经太入神,这么晚才回来,不小心惊到了姐姐,是妹妹的不是。”
“抄佛经是好事,我怎能怪罪你呢。”她不以为意,没过多计较。
“对,父亲也这般讲了,让我多抄抄。”裴容芝搬出裴二爷,以证明频频私自外出的合理。
原来如此,但果真如此吗?
裴容蕴不禁半信半疑。
孙姨娘隐忍多年,若无切实证据,不会贸然对嫡出的姑娘下手,而四妹妹又看似有父亲撑腰……
山雨欲来风满楼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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