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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容蕴与张太夫人亲近,早早意识到祖母也许有所觉察,不过碍于自己在场,没有即刻发作。
难道真被顾姐姐说中了,她也会被送去参选秀女?
不免一时惆怅。
但少女的忧愁来得快去得也快,怔愣发呆几晌,她玩心起,召来松醅下双陆棋。
双陆属博戏的一种,依据骰子的点数移动棋子,依裴容蕴的理解,有些类似飞行棋。
她这回运气好,连连掷得厉害。
“你这傻孩子,竟还能沉得住气玩双陆。”
是唐姨娘。
她急冲冲闯进门,掀开外间隔断的纱幔珠帘,寻着女儿。
“今早你父亲叮嘱我让你收一收心思,不要再如旧时那般懒散,等下个月要请个人进家里来教导你礼数,预备选秀事宜。”她六神无主,发髻敷衍,衣裙也是家常款式,明显是着急来找裴容蕴,顾不上太多。
裴容蕴漫不经心:“对呀,选秀。”
唐姨娘将她拽起身:“别下了。”
“柏酿,你来替我继续玩,我都快赢了。”她正在兴头上,娇气地鼓鼓双颊,命丫鬟替自己玩。
“你不会早知道了吧。”唐姨娘终于发现端倪。
“您何必担心,能参选的秀女哪个不是琴棋书画样样精通,而我是样样不懂,荒废了两年,早还给女先生们了。”裴容蕴引生母到碧纱橱内,浑不在意地懒洋洋斜躺在罗汉榻上,怀抱着绣有大肥猫扑蝶图案的软枕,“我已找人去打听过了,和我同一批报名字的秀女里除开成国公府的顾姐姐,还有元后的侄女、佳贵妃姐姐的女儿,论才我比不过顾姐姐,论家世我比不过那两位姑娘,肯定选不上。”
“最好选不上,否则我要痛心死了。”唐姨娘越说越伤心,几欲落泪,“我只得你这一个女儿,假如你像宁妃娘娘那样成天待在宫里不能出来,一个月见不上一回面,我上哪里哭去。”
“还有弟弟呢。”裴容蕴撒着娇,枕在她膝头。
“你弟弟跟个傻子一样。”她难掩嫌弃。
“韩王府来说亲时,我不是光艳羡二姑娘嫁得高,而是嫁得近,去韩王都不用坐轿子,走两刻钟也到了。”她生裴容蕴时年纪小,才十五岁,什么也不懂,光会喊疼,从天黑生到天亮才诞下女儿,因是头一个孩子,无论男女,百般疼爱,每年为其购置田产商铺,嫁妆攒得与侯府嫡长女裴容蔷同样多,“可不提东宫,齐王蜀王的府邸离咱家太远了,来往不方便。”
还有那杨家的次孙杨信,好是好,一表人才、芝兰玉树,可住得也太偏僻了,在京城西边的城墙下,再远就要出城了。
唐姨娘常因此嫌弃杨家。
可今悔不当初,她暗自想:若能早些定下,也就没现在这么多事了。
“能否常来往是在人心,不在远近。”裴容蕴却看得开。
裴容芳嫁入韩王府后除却三节两寿,再无回家的时候。
“二姑娘的生母不在了,回来是自讨没趣,但我还在,你回来是孝顺。”唐姨娘知她是感慨二姑娘裴容芙所嫁非人,遂也不多谈,忽而转念灵机一动,“要不,你试试装病?”
这话差点让裴容蕴乐出声。
她促狭,大胆打趣:“姨娘是忘记家里有什么亲戚了?”
“秀女欺君是诛九族的大罪,到时候八百年不见面的亲戚都能给你找来。”见唐姨娘没反应,裴容蕴又贴心解释。
“呸呸呸,你净说这种吓人的话。”唐姨娘想笑又不敢笑,气急败坏地捏捏她鼻尖。
“祖母会想办法为我打点的,姨娘别操心了。”裴容蕴搂住唐姨娘的腰,埋在她柔软且带有脂粉香的怀中,“您有空不如多操心弟弟的学业。”
唐姨娘大惊:“他又犯错了?”
松醅适时说道:“奴婢去取午膳时路过青柏阁,正巧看见四少爷穿了身小厮的衣裳翻墙出门,跑向了连通侯府角门的夹道。”
“他八成又去找那几个武将勋贵家的孙辈玩了,看我马上派婆子去抓人。”唐姨娘登时怒发冲冠,松开裴容蕴又风风火火地离了小厢房,临走前还顺手拎走根竹竿,显然是要用作“竹笋炒肉”。
……
碧荷斋。
自女儿病后,二太太宋氏不准底下人随意嚼舌根,之前裴容芝浑浑噩噩的,无心差遣奴仆,但自好转后,背着母亲收买了些婆子,耳听六路。
于是,她极快得知选秀之事。
“怎么会这样快......”裴容芝眉间袭上一抹凌乱,神色怅然。
上辈子明明没这么快的。
是了,前世她仅仅偶感风寒而已,在庄子上就病愈了,老祖宗没有提前回府,顾庆宜观府里无人,也许就无法及时递帖子给三姐姐,故而三姐姐难以再转告此事。
父亲更不会提前将三姐姐的名字报入宫中。
又是三姐姐……为何三姐姐总能如此幸运?
“抱琴,你去请太太。”她生怕又被裴容蕴占尽先机,再也顾不得谋划,唤来贴身丫鬟们,“怀筝,你先领着众人退到院子里,离小抱厦远些。”
裴容芝坐到妆台前,拿起平日里裁布的铜剪,贴在耳畔鬓边。
“住手,你这是做什么!”
独自来后的宋氏见了这一幕惊声高呼,险些背过气去。
“父亲已经让姐姐去选秀了,对不对?”裴容芝却幽幽轻语,手上动作不停歇,剪下一小撮发尾,“我没有机会了。”
她不顾宋氏又怜又惧的目光,只坚决道:“我说过,入不了东宫,宁愿剃发出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