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狠狠掐了一把大腿内侧。剧痛传来,睡意却只退了一瞬,便再次汹涌漫上来。
这困意不属于他。
是马车带来的。
是这条路带来的。
雨落了下来。
起初只是几滴,哒哒敲着车顶,很快密集如针,哗哗扎在铁皮上。
雨声吞没了一切声响。
他的意识开始模糊。
半梦半醒间,无意间瞥向车窗——
原本拉紧的车帘,不知何时裂开一道细缝。
就那么一道,窄窄的,细细的。
缝外贴著一张青灰色的脸。
白付疏骤然惊醒。
那张脸紧贴玻璃,五官被压得扁平,嘴大张着,青紫的唇包不住酸黄的牙。
它看着他,
一直看着他。
白付疏陡然惊醒,
他望着那双眼睛,浑浊灰白,和街上那些人如出一辙。
可这双眼睛会动。
微微地,左移,右移,骨碌骨碌地转动着,
它在打量他,
在确认什么。
白付疏不敢轻举妄动,但是这张脸开始动作了,用头疯狂地狠狠地撞向车窗。
砰!
砰!
砰!
白付疏感觉自己的呼吸都凝滞了,什么东西?!
白付疏看着那张脸一张一合的嘴巴,大着胆子去辨认。
去他的!这都算是什么事!
“假…假的…”
白付疏感觉背后一凉,
“假的?什么是假的?!”
马车猛地一颠,将他狠狠摔在车厢地板上。
尾椎骨剧痛钻心,他顾不上,连爬带扑回窗边。
窗外空无一物。
白付疏随手抄起茶壶想往窗户砸去,却再次砰地倒在马车上。
「请注意身份」冰冷的提示音响起。
真他爹的倒霉!白付疏无奈的把茶壶扔到脚边。
雨水顺着玻璃蜿蜒流下,外面一片漆黑,什么都看不见。
他跪在地板上喘息。
白付疏跪在地板上,浑身发抖。
他抬手,一点点理好衣领,抚平燕尾服上的褶皱。
不管前面是什么。
他要回去。
咚。咚。咚。
三声轻响,规律,克制。
“主人,我们到了。”
还是那个老仆的声音,迟缓,麻木。
白付疏拉开车门,走了下去。
雨停了。
眼前矗立着一座灯火通明的宫殿,光芒从每一扇窗里溢出,在深夜里烫出一块刺眼的亮区。
他站在台阶下,回头望了一眼。
马车静静停在原地,驭手位上的老仆不知何时归来,垂着头,一动不动,像一尊浇铸好的蜡像。
白付疏没有再回头,
推门而入。
门在身后轻轻合上。
音乐、笑语、人声一瞬间涌来,将他彻底包裹。
全是假的,
要小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