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时卿是在自己卧房里醒来的。
她明明说好,要去小晏屋里睡的。
可她却在自己床上醒来,一只胳膊还被沈槐安压的酸痛。
昨夜都聊了些什么呢?沈槐安幼年的故事,入锦衣府的初衷,来褚州的调令,一幢幢一件件,最后都一点一点的说与她听了。
“娘子,我讲这些,不是心中无数话无人倾诉,如今有你便一吐为快。而是想告诉你,我是真心实意要娶你的,与是不是锦衣府卫、是不是要留在褚州一世没有关系。”
她其实从未这么想过。
两人成亲之时,认识不过月余。
她嫁他,想的就是他锦衣府暗卫的身份,要盯在眼皮子底下瞧着才能安心。
他娶她,想来会有一样的考量和打算。
无论是有了家眷更能隐于市,还是觉得她这个酒楼掌柜其实身份并不简单,亦或者只是觉得她做饭好吃,与她成亲便不必再顾忌酒楼开张与否,都能有口热乎饭可以吃。
这些理由,无论是哪一条,或是哪几条,对她来说,都是情理之中。
等两人身份完全暴露在日光下,都不会成为她心中与他的隔阂。
哪怕最后是要形同陌路。
但她从未想过这四个字,真心实意。
哪怕此时此刻,她都在思索,这真心实意四字中真心实意的分量。
怀疑、探寻,才是她对待这世间一切的方式。
而他锦衣府卫的出身,在她看来,也该是这样的。
但他对她说,他是真心实意要娶她的。
她的第一反应,竟也是相信。
是在一夜好眠之后,才想起来,这话也是需要辨真伪的。
而她又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真的开始步步将他的性命纳入布局之中,想要一切尘埃落定之后,能保他一命的呢?
是从主上的那句:“你既已决定以身入局,我便许你一诺,只要此人不会坏事,我便不会因为他锦衣府的身份非要取他性命。”开始么?
她自己也不是很清楚。
宋时卿决定起身,小心翼翼的将自己的胳膊抽出来,一转脸,还是对上了沈槐安半睁的双眼。
“早,娘子。”
沈槐安的笑容里透露出十足的心满意足。
宋时卿的笑容里就多了几分无奈:“早。”
“娘子,以后就在这儿睡吧,小晏一个人睡习惯了,还是不要去打扰她。”
沈槐安眼巴巴的瞧着宋时卿,手上又拽着宋时卿里衣的袖子。
宋时卿将身上的棉被往下拉了一点,漏出沈槐安里衣胸口上的一点殷红。
“你伤口都裂开了。”宋时卿点着沈槐安的肩膀,强制让他躺在床上。
“躺在床上很无聊。”沈槐安依旧不肯放弃。
“沈先生,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你是昨天才从昏迷中醒来吧?才躺一天就无聊了?”
宋时卿笑着起身将鞋子穿好,回身弯腰看向沈槐安。
沈槐安撇嘴,从鼻腔里哼出极不情愿的一声。
“好啦,”宋时卿将沈槐安被子盖好,柔声道:“我让今日小晏下了学堂之后,给你带几本书回来。”
宋时卿转身出了卧房,独留沈槐安一人在房里。
沈槐安平躺在床上,眨也不眨的盯着瞧着自己正上方的那一块瓦片。
她……
他记得。即便是接连一系列事情发生,他也记得,刚醒时,他瞧见枕边人初抬头时下半张脸被胳膊挡住,只能瞧得见眉眼的模样。
她的那双眸子,同他脑海中昏倒前那马匪首领近在咫尺的眼眸的一模一样。
就连她起身离开时留给他的背影身形,也同那马匪首领别无二般。
可她……怎么可能是马匪?
他们在成亲之前,他已然写了折子递回京中,求调往年锦衣府卫监察记录,回来的消息明明就是一切如常。
她明明不会武功,难道只凭常年挥着菜刀打五禽戏就能在对战中让自己毫无还手之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