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丘后,确认视线之内再无旁人,马匪首领将脸上的面具面巾摘下,露出自己原本的面容。
赫然是去临州购买食材的宋时卿。
宋时卿轻轻拍了拍前面那人的肩膀,骏马飞驰的速度降了下来,天上炸开一朵烟花。
是宋时卿早已和同伴商量好了的信号弹。
又绕过一座小丘,方才现身的全部马匪都在,此时已然换了寻常百姓的衣服,见宋时卿下马,一齐拱手抱拳:“将军。”
宋时卿点点头,回头看向带自己回来那人。
那人面巾也已取下,是颜翠翠。
众人三三两两散了,其中走出一人,对着宋时卿道:“将军,银两已点毕,不多不少,悉数都在这里。”
宋时卿点头道:“去吧,就按主上吩咐,对着账簿,该还给百姓的还给百姓,该还给纪家的还给纪家。”
已换成大奕百姓装扮的“马匪”拉着银两继续往暾城方向走。
宋时卿走到一处稍微有些阴凉地方,直接盘腿坐在地上。
颜翠翠走近,蹲在宋时卿身旁问:“怎么突然对沈先生赶尽杀绝了?之前定的不杀文臣不就是为了留他一命么?”
宋时卿指指自己的左臂,道:“也没有赶尽杀绝,这不是放了信号弹让元林来救他么?我那一箭插的位置偏了点,箭上止血的药和迷药都有,他死不了的。”
颜翠翠这才看见宋时卿左臂上的伤口,赶紧从自己腰间取出金创药,道:“沈先生的功夫还是有些水平的,竟能伤到你。”
“所以说,我要是不攮他那一箭,他没两日就回了酒楼,我要怎么解释这伤口?还是一直躲在林中不出去?”
这都不是正经办法。
还不如就让他也昏迷着,等他醒了,她身上的伤便也好了,即便留了疤痕,用了元林的药后肉眼瞧上去也像是陈年旧伤。
这样蛮好。
==
暾城福瑞大街上的济泽酒楼,在闭门了大半个月后,终于开门迎客。
整个暾城谁人不知济泽酒楼里的宋掌柜手艺最好,平日里日日开门的时候倒不觉得有什么,反而是这一闭门倒有不少人念着这口滋味。
更有人,在济泽酒楼未曾开门的这段时间里偷偷地讲,说宋掌柜的夫婿如今是褚王的入幕之宾,今后是要飞黄腾达的。宋掌柜摇身一变成了官家娘子,只怕就不会亲自下厨了。
这样的小话在暾城的大街小巷里传的绘声绘色,仿佛已经瞧见了任命沈先生的告示一般。
可渐渐的,百姓救品出不对味儿来了。当初东拼西凑凑出来护送岁银的二十名衙役都回来近一旬了,算一算脚程,沈先生也该回来了,怎么没个丝毫的音信呢?
日子又过去几日,街头巷尾的婆婆嘴口中的风向变了,不再是宋掌柜好福气嫁了个有出息的夫婿,而是沈槐安叛变西覃,在西覃娶了贵女,从此逆天改命,再也不回大奕了,就连宋掌柜都接连去了好几趟褚王府要人。
直到一日,快马进城,直至褚王府门前才停下,暾城百姓才知晓,送去的岁银被马匪劫了,护银的将领系数被杀,好在彼时已进入西覃地界,死的是西覃的将士。
可队伍中仍有大奕人。
暾城司法参军徐轲被杀,褚王门客沈槐安生死不知。
西覃传来的消息,此次马匪劫杀的都是武将,并没有文臣,想来文弱书生沈槐安并没有死在马匪刀下。
可沙地里寸草不生,极易迷失方向。万一……只怕是凶多吉少。
这消息到达褚王府时,济泽酒楼宋掌柜正就在褚王府要人,听闻噩耗,当即就昏了去。
市井流言中又多了一丝唏嘘。
只是人人都有自己的生活要过,唏嘘过后一切归位平静。
只有济泽酒楼的宋掌柜不认命,将自己酒楼里的伙计派出去,仍在找沈槐安的下落。
“宋姑娘,你姐姐……还在找沈先生么?”
韩溯从军营中告假出来,换了瞧不出身份的便装,牵了一匹马,来找宋时晏。
宋时晏狐疑的将韩溯自上到下好一通打量:“我姐姐好吧?”
“好……啊?”韩溯被宋时晏打量的很是心虚,答得便也心虚。
“那我姐姐也和沈先生感情好得很,你没机会的。”
“瞎说什么呢?”韩溯赶忙四处张望,下意识就想去捂宋时晏的嘴。
宋时晏挑眉,颇有些得意的哼哼了两声。
“我只是是想着,若能多一个人,不就多一份力量么。”韩溯轻声解释道。
如今还在找沈槐安的,除了官府和宋时卿,还多了一个韩溯。只是他在军中的地位实在不高,没有权利调动兵士下山,只能频频告假,骑着马自己入沙漠。
“谢谢你啊。”宋时晏难得没有再开玩笑,脸上只剩正色。
两人一时无言,只有被韩溯牵着的马匹马蹄声声。
“韩将军,军中好玩儿么?”宋时晏忽然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