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溯偏头看向走在自己身侧的宋时晏，一时不知她在玩笑还是认真询问。

“军中……不是玩儿的。”这答案实在败兴，韩溯知道。

只是他实在没有其他答案可以给出。段家军军纪严明，每日作息雷打不动，除了枯燥，没有任何两字可以形容。

“军中……很苦。”宋时晏没有接话，韩溯想了想，又添了一句描述。

“在暾城中讨生活，也很苦。”宋时晏轻声道，随后歪头看向韩溯，眼中闪闪亮亮，一点不像刚刚才抱怨过生活不好过的人儿。

“怎么？”韩溯不知怎么就觉得，她还有话要说。

“那句话怎么说的来着？”宋时晏学着学堂夫子摇头晃脑：“少年不知愁滋味。”

“为赋新词强说愁。”

两个少年相视一笑，倒是真的觉得自己方才所说，有些矫情了。

“韩将军，谢谢你。”笑完，宋时晏开口：“若不是你帮忙，元林大哥只怕是要一直在外面转着找人，连休息都不得空。”

“应该的。”韩溯道：“你也帮我很大忙，投桃报李，这都是应该的。”

宋时晏目光依旧落在韩溯的面颊上。他们几乎同岁，身量也相当。

“我说的谢谢，其实不止是这个。”宋时晏道：“段家军驻守在雁寒山里，其实最开始是为了盯着先褚王避免叛乱的吧？如今先褚王已逝，你们……会走么？”

韩溯摇摇头：“我不知道。”

这话是实话，他不过只是一个管着五百人的小统领，安营扎寨抑或是开拔行军，都不是他能说的算的。

“十年前我还不记事，不知道那场战到底是如何的惨烈。但我识数，以前褚王亲卫只有八千人，而现在段家军却是整整三万人守在褚州外。这么多年西覃和大奕和平共处，不仅是因为和谈书，也是因为你们在外面。”

“褚州人虽然不说，但心里都是很感激你们的。”

韩溯鼻头一酸。

从未有人对他说过这些，他以往进暾城来采买时总觉的那些人没有好脸色，想着是暾城里毕竟人少，人人都脸熟，瞧见他一个脸生的自然想到是城外的段家军中人。

倒是他想错了。

“我能问你一个问题么？”宋时晏忽然道。

“什么？”

“若是有一天，两方交战，你忽然发觉对面敌军由你至亲至爱之人率领，你会怎么办？劝他投降，还是自己投降，抑或是在场上厮杀，不死不休？”

“怎么……突然想起来问这个？”

“还不是因为沈先生。前一段时间人人都在传沈先生叛变大奕，去了西覃成了高官，娶了贵女。”

“你担心你姐姐？”

宋时晏摇头：“我不担心我姐姐，大家瞧着她柔弱，其实她是最刚强坚毅的。没成亲之前她就能活的很好，之后也能活得更好。”

“我是真的担心，若是有一天，大奕与西覃兵戎相见，我该怎样面对他。”

流言就是能杀人的软刀子，在人口繁多的奕京城如此，在人人都相识的暾城也是如此。

她们这几日，日日担心受怕，担忧着沈先生的安危，还要遭受流言蜚语的侵扰，定时不好过的。

韩溯刚想开口安慰，就听身后有由远至近急速飞驰的蹄声。

“让一让，让一让。”

宋时晏和韩溯两人赶忙往路边靠，却见大声嚷嚷的正是元林。

元林赶着一辆驴车，鞭子却抽的飞快。

驴儿吃痛，自然跑的也飞快。

驴身后拉着的板车上躺着一个人，正是沈槐安。

沈先生找到了。

韩溯见此，将手中的缰绳塞进宋时晏手里，语速飞快：“我随着元林大哥一起回去，城里不能跑马，你将小红牵回去，它性子温顺，不会伤人的。”

宋时晏来不及回答，就瞧见韩溯已然大步跟着驴车跑去，等追上了后足尖一点，坐在了板车后面。

倒是自己手里的缰绳……宋时晏顺着缰绳偏头往身侧，与被自己牵着的马儿三目相对。

马儿眨了眨眼，将头偏向一边。

这马通身红，没有一丝杂毛，但“小红”这个名字……是不是太敷衍了些。

宋时晏站在原地歪头瞧了那马儿良久，伸手揉了揉马头上的鬃毛，才慢悠悠的踱步往酒楼的方向走。

晚一些回去才好，酒楼里尚且有的闹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