暾城来了一位新褚王。
天家从宗室子弟中挑了一位远亲,选吉日上玉碟,过继给先褚王,成了褚王爵位的继承人。
宋时卿刚听闻此消息,手中正洗的茶盏掉在地上,摔成两半。
元缨赶忙去拿了扫帚,将地上的碎片扫走。
“掌柜的,你还好吧?”元缨将一切整理完,回到宋时卿身边,言辞神情中满是关切。
宋时卿点点头,轻轻拍着元缨抓着自己胳膊的手:“如此,倒是更显得我们所做的一切正确,不是么?”
是了,是这样的,若是不满意自己当今的处境,就该自己奋发,指望着旁人派一个什么人来就能改变一切,简直就是异想天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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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卿,新褚王已至,你感觉如何?”
密室中,太师椅上,坐的正是宋时卿唤作“主上”的那人。此时,正笑语盈盈看向站在自己面前的宋时卿。
“新褚王……做的很低调。”宋时卿想了一想,对这位新褚王做出了评价。
新褚王接管褚州已经一旬有余,未见其人,未闻其声,仿佛就如同不存在一般。
她虽未见过其他的亲王,但是想来,这样的评价,应当算是中肯。
座上人悠悠的叹了口气,过了良久,才道:“西覃向京中递了和谈书。”
先前一份的和谈书,十年之期,如今已然快到期限,自然要续。
“西覃刚刚才意图窃取我褚州城防图,怎么好意思此时来递和谈书的?”宋时卿抬头看向座上人。
“此事,毕竟没有闹到人人皆知的地步。京中一帮子蛀虫不想开战,再合乎情理不过了,西覃又主动递了这个台阶,自然要赶紧将前事翻篇。”座上人说的云淡风轻,但眉头紧簇不曾舒展。
“他们当然不想开战,反正与西覃无论要什么条件,都会从褚州来出,反而是一旦开战,段家军的军费就不是一笔小数目。他们乐享太平惯了,怎么会想出这一笔数目不小的银两。”宋时卿说的忿忿,但座上人却没有接话,手中不住的拨弄着一串檀木磨成的手串,眉头依然紧缩,似是在思索些什么。
“主上想让属下怎么做?”良久沉默之后,宋时卿开口问。
“此番和谈成功与否,表面的和平都不会持久。褚州虽有寒雁山段家军驻守,但倾巢之下安有完卵,所以我们的事须得抓紧。”
“是。”宋时卿应下,忽而问道:“主上向我提起新褚王一事,可是因为此次与西覃和谈的重任要落在褚王肩上?”
座上人点头,看向宋时卿目光中的赞许不假隐藏:“知我心者,时卿也。”
“京中……会有官员前来褚州么?”
“时卿因何缘由,有此一问?”
宋时卿道:“如今的褚王,本就是偏远王室宗亲而来。对议和一事来说,是性格懦弱,有心蛰伏,抑或是决意置身事外都好。但要紧的,他是个初出茅庐的新人,以往也不曾露面处理过什么正事,恐怕难担此大任。两国谈和之事不是儿戏,奕京不会冒这么大的风险,所以想来是会派得力之人过来作为使臣。”
“不错。”座上人道:“京中定了鸿胪寺少卿安忆省携天子令来褚商谈两国和谈,应是这两日就会到暾城了。”
“安忆省?”宋时卿嘴中念叨着这名字,只觉得熟悉:“可是咱们暾城的那个安家二郎安忆省?”
座上人微微颔首。
安家也曾是暾城数一数二的富户,与纪家不相上下。
只是纪家从商,安家却是书香门第,世代都是读书人。
宋时卿与安家四郎安忆怀算是同龄,从前在外面支摊的时候安忆怀也常常来关顾。可直到安忆省过了乡试的时候,宋时卿才得知,安家是最早迁出褚州户籍的一批人。
想来也是他们看的清楚奕京与褚州之间的纠缠,不愿在这儿白白蹉跎岁月。
如今安忆省作为使臣要来褚州与西覃商谈,倒是也算衣锦还乡。
“这便是我要交代你的第二件事。”座上人开口:“时卿,无论谈和的结果如何,与西覃交换的财物,不能再从褚州身上出。
“褚州,绝对再受不起这样一次盘剥了。”
十年前的那次和谈,便是如此。
先褚王领兵抵抗西覃进犯,褚州的最后一座城池虽然守住了,但军队却伤亡惨重,决受不起再一次袭击。褚王上书奕京请求增援,援兵却迟迟未到,不得已,褚王只能上书请求和谈。
这份折子虽然被允了,但天家却要求和谈条件中的七成由褚州自己来担。
于是,褚州每年税赋之上,又压了一项近百万两白银的重担。
如今新的和谈书商谈在即,自是破除这一条款的最佳时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