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内陈设古朴，仅有座香炉、茶案摆在中央，靠近里屋处一扇纱面屏风直立。

只不过香炉躺地，茶案歪向一边。盖碗茶洗散落满地，情状像是被人为掀翻。

炉中分明无香，空气里却弥散一种奇异香气。与花香果香皆不同，有点像药味，又不似药香本该有的低沉内敛，反而肆意张扬，平添一种勾人的韵味。

脚边洇有块深色水痕，应是茶水泼洒所致。指腹抹了一抹，尚未干透。

“师父？”小心翼翼沿那块深色走去，水痕延伸至此。果有道人影隐于屏风后，裙袂仓促往里收了收。

“师……师父！”

她惊得就要上前，那人厉声喝止：“别过来！”

语调急促，声音却低哑。

杂糅些许极力压下，而又难以抑制的闷哼。

“师父您……您怎么了？！”至可见屏风后之景，脚步生生顿住。隐约猜到什么，所见一幕，还是让她大大地一震。

“别……”

眼前人倚于凭几旁，腰肢半蜷，闻声微仰起头，“别过来……”

叶灼张了张口，惊得一字说不出。

突然间好像明白了，那香味、水痕是从何处来。

细细嗫喘，自他喉间不断溢出。外衣已然褪去，仅余一件中衣披挂，汗水浸染之下，布料呈半透明状，其内春光乍显。

领口肆意半敞，随胸口起伏，溢出蒸腾热气。鬓发、衣料湿漉漉贴在肩头，沿漂亮的脖颈线条蜿蜒滑下，滴作发尾露珠。

就连那双素日凛如霜雪、洁如皓月的眼，此刻也被蒙上一层水汽。

睫毛轻颤着，望向她，眸中饱含春色。

是师父，却是她平生从未见过的师父。

若说印象里的师父是天上仙、枝头雪，永远那般庄重自持，只可远观而不可亵玩，此时的他，便如那雪中落梅、碎琼乱玉。

经车辙碾压、行人践踏，满身尘泥，折下身段苦求过路人垂怜。

叶灼只感到脑袋快要炸开，血脉偾张，脸又是红又是热。想问他状况，又觉问来无用——若不是极为难受，师父绝不会在自己面前露出如此情态。

走也不是留也不是，心却像被揪着疼。甩了甩头，担忧终胜过怯意。

那可是师父啊，怎能白白让他在此受罪！

“我说了别过来！”

嘶吼声捎带一丝愠怒。利器刺破皮肤发出钝响，叶无声沉下双膝，几近脱力往地上倒去。

叶灼僵在原地，当下明白过来什么。

眼眶不觉一热，神情由错愕、惊惶，转为深深的不可思议。

不可思议地看着他，看着他左掌间穿入的那枚长针，一股殷色自血肉间涓涓不绝涌现，皮开肉绽，触目惊心。

看着他握针柄的手，手背青筋暴起，指节因疼痛而蜷曲，剧烈地颤抖。

“师父求你……”他微微抬眼，末梢泛红，瞳眸水光潋滟。

汗如雨下，唇瓣张合呼着白气，“别……别过来……”

绵延不绝的痛意自手掌蔓遍全身，裹挟每一处神经，让头脑瞬间清醒。适才笼着的那层桃粉色消失，画面渐趋正常，她的影子逐渐变得清晰。

可依靠痛觉压制终不是长久之策，稍后如若感官麻木，叶无声不敢想，自己会做出什么令人不齿的事。

哪怕是他高估自己的承受能力，哪怕要他死……

他不愿，也绝不能碰她。

“好，我不过来，我不过来就是！”叶灼泪眼婆娑望着他，面对此情此景，不知该如何是好。

书上说春毒本质乃是热毒侵入人体，迷惑五感所致，先使体表降温，或有利于发散热量……对，打水先！

敲定就要下楼，刚迈出门，迎面撞上一道雪青色身影。

前额因磕门起的包生疼，她吃痛捂额头，停步看去。

“他中的是合欢散。”独具质感的嗓音响在耳边，“非普通热毒，无法自解。”

女人不知在此站了多久，正一动不动打量屋内。依稀是那身装束，绾发齐整、眉目自带疏离，仿佛分毫未受楼内风波干扰。

“芸妈妈……”叶灼不管三七二十一就地跪下，揪着她衣摆道：“您一定有办法的对不对？还请您救救他！”

“想解还不容易？”柳依芸朝她笑笑，笑容意味深远。

“春毒是情欲之毒，阴阳相合即得解。你这么想救他，陪他度一晚不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