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俊的小郎君~”
貌美小倌坐在厢房的圆桌边,风情万种,声音极具魅惑。长发披散于肩,领口半敞,偎在叶灼身侧。
“郎君这么害羞做什么?”小倌一手斟酒,一手捧起她红扑扑的脸,“来……”
杯中琼酿泛着莹莹水光,喂到唇边,花果酒香交织扑鼻。叶灼骨头都酥了,推拒无力,杯沿冰凉的触感从嘴唇传来。
酒液未入口,一只好看的手伸到面前。
“我替她喝。”叶无声捧过杯盏,一饮而尽。
二两清梅酒顷时见底。
小倌瞧着他撇撇嘴,转而对叶灼道:“郎君今夜想听什么曲儿?”
纤纤玉手如勾人的小蛇,由嘴唇缓缓滑落至锁骨。食指在她胸口一圈又一圈画着,有些痒。
“是京城雅乐,还是民间的俗曲儿?”
“不、不用了。”叶灼局促地讪笑,将欲起身,肩头被猛地摁下。
小倌又盛一盏,幽幽送至她嘴边:“郎君想怎么玩,奴都随你……”
“我替她喝。”叶无声夺过杯盏,再度一饮而尽。
“师兄,其实我一个人可以的,您大可不必……”
唇角沾上少许水渍,他抬手拭去,“无妨。”
小倌津津有味打量面前这人,眼尾扬起一个妖娆的弧度。下半晌,往他双膝一坐,径自搭上肩膀。
叶无声面露难色,连番侧身避让。
小倌不依不饶,薄如蝉翼的纱衣,被他有意无意地撩起。
“看来二位郎君关系匪浅……”两指夹来颗紫葡萄,“春宵一刻值千金,郎君,不介意多奴一个吧?”
刚递至嘴边,却“啪”地飞落,果肉摔作零碎四瓣。
叶无声拍桌而起:“够了!”
这一记动作,膝上小倌直接被弹开,差些跌倒。桌上锅碗瓢盆都震了起来,斟酒的、递瓜果的纷纷望向他。左舟正在拒酒,登时煞白了脸。
叶灼推开傍身小倌,从没见过师父这么生气的样子,也愣了愣神。
“都下去。”叶无声定定说道。
见他们迟迟未动,语中愠怒更甚:“下去!”
小倌们相互对望,各自翻着白眼。
“什么嘛,来逛窑子还假清高……”他们嘁嘁喳喳一阵,你推我搡地退了下去,看起来很是扫兴。
不大的室内仅余四人,空气里弥漫着一丝尴尬。
适才被强行推上二楼,除她以外每人都被灌了不少酒。尤其是师父,连自己的那份也喝了。叶灼有些不是滋味,想着做点什么,可是壶内连滴水都没有,更不用提醒酒之物。
沈豆趴在桌上,醉得不省人事,不时大声嚷一句:“好酒!”
来极乐坊一趟不易,机不可失时不再来,可是沈豆这个样子定是没法问话了。叶灼无语看着他,一时不知如何是好。
左舟守在绣柱边嘘寒问暖,叶无声屈身坐下,示意无碍。
没一会,柳依芸挪着小步匆匆赶来。入门也不多问,朝众人福了一福。
“几位客官,消消气,消消气。”她赔笑着说。
然后压着怒音,对身后那个叫小红的姑娘说:“还不上去通传一声……让人都撤了!”
左舟指望不上,又不好麻烦师父,看来只能靠自己了。
“芸妈妈,我们不是来狎妓的。”叶灼发话,指向一旁呼呼大睡的沈豆。
“这位沈公子,乃是周二公子的朋友,受托前来寻他。请替我知会一声。”
“公子,您确定……?”柳依芸调侃,“这位沈公子,一时半会恐怕醒不过来吧。”
“那便先带他去醒酒,然后领我会见。”
“这……”柳依芸看是拗不过,朝那位叫小红的姑娘使了个眼色。
小红应下,过去将他一把拎起,单肩扛出厢房。叶灼忍不住惊叹:没想到她体形瘦小,力气竟如此之大!
柳依芸扯了扯嘴角,才道:“客官,随我来。”
她不由分说跟上去。
未留意身后,叶无声身形微晃,差些没站稳。
“叶……”左舟忙过去搀,想起来改口,“沈大人,您慢些。”
叶无声不耐地瞥他一眼,甩手追上。
几人随柳依芸到三层,绕过许多转角,又走十余步,就听见楼下传来“哇啦哇啦”的吐声。
叶灼捂脸,沈豆这家伙酒量怎就这么差?喝果酒也能吐成这样,以后还怎么陪她开怀畅饮。
仰头张望,这一层到处是这样的雅间。雕花装饰的窗棂,糊了层厚厚的油纸,透出昏黄的光。
几道人影倒映其上,身姿绰约。隐隐可闻莺啼婉转,起伏错落。
这种情节话本子里很常见,她就算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早都看腻了。
若换作平常,固然不觉得有什么。可意识到师父也在后面……莫名便多了些羞耻。
到了一处更大的厢房,柳依芸停下脚步。“几位客官,就是这儿了。”
门前珠帘高挂,左右立着两名护卫。屋内乐声阵阵,欢笑不断,听起来有男有女,人数还不少。
柳依芸命他们进去通报,随即推门而入。
拨开珠帘,什么东西迎面砸来。
叶灼闪身避开,只听“咣当”一声,罗袜沾上湿意。
低头望去,原是只瓷杯。在脚边摔了个粉碎,汤汤水水撒漏一地。
“一群没用的东西!”
两排侍儿模样的人躬身侍立,皆是诚惶诚恐。
榻上坐着名男子,形销骨立,长发只用木簪绾起一半,中衣外披了件狐毛大氅,挂在四肢上显得松松垮垮,却不失贵气。他身后是具四扇展开的屏风,绣有山峦紫烟,衬得整个人活像只修长的野鹤。
“点的是虞山派,一点儿清正的韵味都没有,到底会不会唱?!不会唱换一曲儿!”男子对中间跪着的十几名乐伎咆哮,忽然目光转了转,伸出的食指落至她的方向。
“喂,站门口的那个!”
叶灼左挪挪右挪挪,人到哪儿,指尖靶点便跟到哪儿。她停下来疑惑指了指自己,“我?”
“对,就是你!”他手指勾了勾,“新来的兔儿爷,过来,给爷唱一支《良宵引》!”
叶灼愣在原地,才发觉刚刚躲闪那一步跨度太大,竟直接迈出了玄关。
“……我不会唱曲儿。”
“嗯?不会唱?”
男子作势要摔杯,“不会唱也得给爷——”
“旋久公子。”柳依芸蹀躞上前,朝他作揖。
“哟,芸娘你怎么也来了?”男子说道,虚抬的左臂缓缓落下。
柳依芸的视线扫来,叶灼攥紧裙摆。
却听她道:“这就是我提起的那位,执意要见您的朋友。”
周旋久斜身半卧凭几前,“哦”了一声,“知道了。”
然后挥手让她退下,又吩咐周身侍从退下,仅留几名亲近的乐伎小倌,请三人上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