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就……那就再宽限几日。”
沈豆清咳两声,张手比了个数,“十日之内,你们的病必然转好,届时我还会再来栖云镇。”
镇民们窃窃私语,仍然将信将疑。
“你们连本神仙的话都不信了么?”沈豆将随身的匕首插在地上,拍拍胸脯,“我以我赛神仙的名义作保。十日后,她若不能医好你们的病,只管找本神仙就是。”
未料想沈豆这般看得起自己,叶灼看着他心间一暖。
讨论半天,中年人率先发话:“赛神仙啊,不是大伙儿不信你,实在是有苦难言。官府奉朝廷的命,不久就要派人烧我们的城了。这丫头片子之前称自己是上京来的,朝廷命官哪个敢来栖云镇?我们不得不防啊!”
“就是,京城来的人,能是什么好东西?”
“谁知她是不是来取我们性命……”
大家众说纷纭,沈豆错愕瞧她一眼。“你这么跟他们说的?”
叶灼点点头,又摇了摇头:“烧城可不是我说的,也不知是哪儿传出来的。”
“不是,我是指……”他放低了声音,“你说你是朝廷派来的?”
“是啊,怎么了?”
“你……唉。”沈豆揉了揉额间,脸色变得难看起来。
叶灼回想刚刚的话,一时间毛骨悚然。
“该不会烧城之说,是真的吧?”
沈豆没有回答,只是干笑两声,拍拍她的肩:“小叶子,我还有差事要办,只能帮你到这儿了。接下来就看你自己了啊!”
“哎,可是——”
“先走一趟!”他拎起包袱,撒丫子开溜。
一溜烟儿穿过眼前,叶灼望着城外方向,欲哭无泪。
忘了告诉他,就算是十日,也太少了啊……
栖云镇人口过万,粗略算下来,染病者也有八千有余。现在她手里还没有痊愈病例,按原来的药方是否奏效都未可知。十日后如若灾情未了,画下这样的大饼,到时可怎么圆?
丢一堆烂摊子给她,结果自己跑得比谁都快。叶灼仰头望天,现在连神仙也救不了自己了么?
“赛神仙既那样说,我看不如死马当活马医了吧。”小石子“啪嗒”滚至破碗边,镇民议论声不绝。
“不会把咱们医坏吧?”
“嗐,早死晚死都得死,让她试试,又没什么损失……”
“不成!”人群中传来一道嘶哑的声音,“你们难道都忘了,朝廷对我们做过什么?”
叶灼回头一看,这不是南城门下那个领头暴乱的乞丐么?
“封我们的城,叫我们全家不是病死就是饿死,下一步就该是放火烧镇了!连赛神仙都放弃了我们,这个人,定是朝廷指派来的细作!”
如同石子入水,只需那么微小的一颗,足以激起层层波澜。
“对呵,朝廷真有那么好心,怎么不多派些人手?”
“现在连神药都没了,还有什么可说的。分明是想要我们的命……”
这样的反响,却好像很合他意。乞丐唇角勾起,指着她说:“与其都死在这儿,我看不如夺出场令来得实在。谁抢到归谁,活一个是一个!”
“可……万一不止一个能活呢?”
适才的中年人抢话,“那我们岂不是白白错失活命的机会?”
“没有万一,”乞丐恶狠狠道,“朝廷的人都只顾自己!”
“诸位!”喊声高亢,破开争执。
左手腕传来一股握力,叶无声望着她摇头。
他知道她要做什么,按照她的秉性,出于冲动,这种事她绝对是做得出的。可作为师父,这一回他绝不能,也不允许她这么做。
叶灼用力挣脱,小声道:“信我。”
“……”那只冷冰冰的手停留片刻,松落开来。
叶灼几步上前,“我知道你们急于出城是为了活命,可你们拼死出了城,难道就能活下来么?”
又是一阵议论,中年人茫然道:“出城未必能活,可是留下,就一定会死啊。”
“错!出城即便活下来,也只是一人成活、一家成活。但只要留下……”叶灼粗略打量一圈,果决道:“我敢以我的性命担保,在场的每一个人,都能活。”
“真是笑话!”乞丐鼻尖轻嗤,“赛神仙都跑了,用命作保?你的命值几个钱?何况出城令在你身上,要想置我们于死地,临阵逃脱还不容易!”
“出城令我可以给你们!”
场内一片安静,惟耳畔风声呼啸。
众人面面相觑,许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出城令,我可以给你们。”她又重复一遍,“现在,诸位可否信我?”
“呵……作作样子谁不会?”乞丐咬了咬牙,“说得好听,你倒是拿出来啊!”
僵持半晌,叶灼敛了敛眸,从怀中揣出篆刻有姓名的小木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