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真的是出城令!”众人倒抽一口气,两眼都放光。这样物什盖有官府的纹章,可用于识别身份,但只要动用工具稍做手脚,上面的字迹并非不可修改。
眼下这就是他们的猎物,众人如同快要饿死的野兽,开了荤,个个蠢蠢欲动。
“站住!”
只听轻轻的一声“咔”,出城令从中间裂开一个小缝。
“谁敢上前一步,我就掰断它。”叶灼两手拿着令牌后退,众人惊诧不已,叶无声也跟着一惊。
唯一可见的希望攥在她手中,没有人再敢动弹。
“不是说要给我们么?”乞丐好像也被这势头吓到,语气变得吞吐,“而且没了它,你也活不了!”
“我本来就没想一人独活!”
字字震耳如雷。
在场的所有人中,有孩童、老人、形容各异的男女,无数震惊与困惑的目光交织,她能从中读出的唯有一样东西。
不是贪婪,亦不是蒙昧或别的什么。
那仅仅是一种渴望。
对活着的渴望……
“诸位,请听我一言。”叶灼面朝众人,从容道,“我并非什么上京来的公子哥儿。我自小生在古川、长在古川,是土生土长的岐州人。机缘巧合到了上京,在此之前,我本来和你们是一样的。”
无边的沉默中,却有什么在隐隐变化。
“是,你们说得不错。我是朝廷的人,朝廷欠你们的我还不了,对于那些逝去的、失去的,我既没有能力讨回,更没有资格替你们原谅。可既然来到这儿,无论如何我都会想尽办法,让活着的,都能够继续活下去。朝廷或许放弃了你们——可我不会,我叶灼不会!”
乞丐怒了:“说这么多,还不是不愿交出出城令!”
“出城令当然可以给你们!”
她骤然转身,晃了晃手中之物。“但,我有两个条件。”
“什么条件?”
“其一,这十日你们得乖乖配合,我说什么,你们就得做什么。其二,出城令押在谁那里,得由我亲自指定。”
“你打算押在哪儿?”
却见她往城门的方向指了指,“就那儿。”
众人循之看去,城楼下除了两名校尉、孤零零的一棵老槐树,树皮被啃去了大半,根本什么都没有。
“根本是扯淡!”乞丐愤愤别过头,“上京人最会骗人,把我们当傻子耍不成?既是朝廷命官,和两个守城校尉串通,也不是什么难事儿……”
“你先看看再说话。”
再睁眼,面前已是空无一人。乞丐回头望去,人群汇集到了树下。
叶灼往树枝系了根绳,木质的出城令就绑在绳中间,悬于较末端的树梢边。
“这样一来,谁经过这里都可以看见。两位校尉大哥可以监督,路过的百姓也可以监督。瘟疫平息前,谁都别想拿到它。”她拍了拍手,一跃而下。
“举报有赏。现在我是不是逃不掉了?”
众人交相点头,纷纷道:“是个好主意。”叶无声在一旁观望,投去赞许的目光。
“哼,即便如此……”乞丐双手叉在胸前,“这个关头,朝廷派来岐州的医官,定然都是末流,用来充数的。万一医死了人,那可就不好说了。”
旁人云云:“这倒也是。”
“可赛神仙不是说,此女医术厉害的很么?”另一拨人道。
“谁知她会不会往我们药里下毒!”乞丐不依不饶地道,“医术能证明,人品呢?朝廷本就不让我们活,她万一使阴招,把我们全都毒死,还不是照样逃?”
叶灼简直要晕倒。这个人怎么这么难对付啊?!
愁眉莫展之际,远远听见几声呼唤。
一道小小的身影朝这边赶来,由于离得太远,看得不是太清楚。众人回首望去,还有位老者紧随其后,拐杖磕在地上“嗒嗒”作响。
距离约莫三丈远,声音逐渐清晰起来,轮廓也变得明朗可见。叶灼一眼便认出那人来,心中又惊又喜:“阿宁!”
“灼姐姐!”
疠人坊一别,不过短短两日,小丫头倒是精神不少。“怎么到镇上来了?”叶灼扑过去抱起她,嗔怪地问。
小孩子身体弱,她虽没有染病,大白天这样到处乱跑也是不好的。
“是阿爷带我来谢您的!”阿宁噘着嘴说。
“您是……”
目视身后拄杖的老人,叶灼将阿宁放下,忽然间有点想哭,“翁老?”
翁老微笑着朝她点了点头。
见她要行礼节,忙道:“叶姑娘,不必客气。”
“这不是疠人坊那个瘸腿老头么?”旁人无一例外,惊得下巴都要掉下来。
“前几日我打水经过那儿,就看他病得快要死了。今日怎么……怎么好像一点事没有,还出来走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