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怎么弥补都没用,哼!”沈豆将头往被子里一埋,气得发疯。
是夜。
“梆——梆!梆!”
三更声响。
“有日月朝暮悬,有鬼神掌著生死权……”
“呜呜,呜呜。”
“天地也,做得个怕硬欺软,却原来也这般顺水推船。
“地也,你不分好歹何为地?天也,你错勘贤愚枉做天!”
“啪嗒!”
长夜凄清,女人的呜咽混着夜枭啼鸣,萦绕耳边迟迟未去。沈豆蓦地惊醒,抹了把额上的汗。
多少个日夜,吵得他耳鸣症都要犯。
烛火熄了,想是刚刚老鼠经过手边,不小心碰倒了烛台。他踩着柴堆下床,俯身捡起烛台,摸黑拉开门。
“哇!”
但见一道黑影倚在门边,直到看清黑影的轮廓,他拍着胸口大喘气:“大半夜的,你杵在这儿是要吓死人啊?!”
“我已经说过,今夜我就守在屋外。”
“谁知道你不用睡觉啊!”
“白日人多耳杂,不方便问。”
“你……”沈豆警惕后退,“你想说什么?”
叶无声双手抱臂,稍稍倾身,“你接近阿灼,究竟出于什么目的?”
沈豆一边抖腿,朝他眨了眨眼:“我能有什么目的?”
“我私下打听过,岐州官府从未往栖云镇发放抚恤药材。”楼梯内没有烛火,借着窗棂透下的微弱天光,叶无声步步逼近。
“你那些汤药,都是从哪儿来的?”
沈豆咬咬牙,脚跟往后挪了挪:“当然是买的了。”
“谁买的?”
“自己买的啊。”
“为何一开始不说实话?”
“我说了啊,你们自己不信……”他移目,腿抖得更是厉害,“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接近别人都要有目的。”
就要走人,冷不丁被叫住。寒光掠过眼前,“嚓”一声刺进墙里。
沈豆盯着那根针打了个激灵,僵硬扭过头:“干吗?”
“我换一种问法……”叶无声慢慢走来,“那些药,是谁派你分发给百姓的?”
“什么谁派我发的,都说是自己买的了!”他不耐烦甩了甩手,垂下的眼闪过一抹狡黠。“叶大人,我觉得奇怪极了……你对我这般提防,莫不是,怕我害了小叶子?”
却听他嗤笑两声,“你一个黄口小儿,还轮不到我提防。”
“那就让开,你挡我路了。”
“做什么去?”
“我去茅房你也要跟着?”沈豆一把拨开他。废话半天,憋都要憋死了!
……
“咚——梆!梆!梆!”四更声响。
“可怜我孤身只影无亲眷,则落的吞声忍气空嗟怨……”
“呜呜,呜呜。”
黎明破晓前,戏曲绕梁依旧。
“早啊。”叶灼揉了揉眼睛,被一股香味引了去。
七七八八的人围坐一团,楼下已是座无虚席。看样子都是这里的房客,皆是来用早膳的。
沈豆占一张桌,朝她招了招手,同样应了一个“早”。
昨日抵达已过傍晚,看得不真切,这时才发现墙上挂有一块匾。这家客栈原来也有做饭食生意,而且很是红火。
“来嘞,臊子面。客官请慢用!”
望着满桌子饭菜,叶灼擦了擦口水。动筷前想起什么来,左右张望。
“怎么不见师兄的身影?”
“不知道,应该还没醒吧。”沈豆耸耸肩不屑地道,“别管了,我们先吃。”
师父居然醒得比她还晚?叶灼心道,从前他向来是睡得最晚、醒得最早那个。辰时未醒,不免太过反常。
“快吃啊,再等就凉了。”
许是师父许久没睡个好觉,太累了罢。她挑起一撮面,吸溜一大口。
“昨儿夜里,你也听见了?”
“瞧瞧我这黑眼圈,听不见就有鬼了。”
边上一桌人似乎在讨论什么,叶灼忍不住竖起耳朵。
“可不是鬼么,鬼哭狼嚎的,真是烦死人了。”那人打了个哆嗦,“都半个月了,还不见消停。老兄,你说林家那个案子,会不会真的有冤……”
“呸呸呸。要是有冤,怎么不见六月飞雪、三年大旱?林家那个疯子不清醒,我看你也跟着她疯了。”
她碰了碰沈豆的肩。“小豆子,他们在说什么啊?”
“就半夜有人唱戏的事儿啊,还有女人哭声。”
“什么唱戏,什么女人哭啊?”
“不是吧,”沈豆嚼着馒头,一口差点喷她脸上。“那么大动静都听不见,你这睡眠质量未免太好了吧?”
“嘿嘿,太久没睡这么舒服,当然睡得沉嘛……快和我说说!”
“衙门因为这事,最近都闹翻天了。周府那桩案子你知道不?”
“知道。”
“近半个月来每过三更,街上除了打更声外,时不时还会传来一阵阵戏曲声。循环往复,每晚都是同一折戏,带着哭腔,听着可渗人。晚归的醉汉、打更人经过,偶尔会撞见不远处,站着一个穿戏服的女人。”一只手呈弧状移动,幽幽伸到她面前,“没有腿,背对着他们,就这样飘~过眼前……”
反被她一掌拍开,投去个看傻子的眼神。
“说重点。”
沈豆抽回手,恹恹道:“因那死去的林姑娘出身极乐坊,所有人都以为是她怨气未散,鬼魂游荡人间,不肯离去。当然,除了我。”
“你不这么认为吗?”
“林姑娘生前是唱曲儿的,这唱戏跟唱曲儿——也就是戏子和歌伎,多少有些区别。再说了,如果真是鬼,怎么不找害她的人寻仇呢?”
“我也这样想。”叶灼点头赞许,眼珠子转了转,稍稍凑过去,“对了,你尸体验得怎么样?前几日我碰巧撞见州衙审案,听说周府案是由你负责。那位林姑娘……当真是死于自缢?”
沈豆停下咀嚼,奇怪打量着她。
“你问这个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