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信。”

呃，居然答得这么干脆……

“好吧。”他于是附在她耳边，“我和你说了，你可不要外传啊。上头原本让我保密来着。”

“上头的？”叶灼眨了眨眼，“谁？”

“就是官场那些人。”他道，“这些包袱里的汤药，都是官府斥资用来抚恤百姓的。但你知道……药都是从济世堂采购来，还摆在明面上卖的，让人知道了影响不好。”

“有什么不好的？”

沈豆“啧”地一声：“你想啊，你花十两银子才能买到的东西，镇里人只花一两就买到了，换作你乐意么？”

叶灼想了想道：“也是哦。”

“所以嘛，我就拜托知府老爷让我来当这个差，做这个赛神仙啦。”

“我就说么，朝廷怎会放着岐州百姓不管。”叶灼拍拳，“原来行动在暗不在明啊！”

沈豆惬意地点点头，“那你呢？”

“我呀，我是过来义诊的。”叶灼不以为意道，“和师兄一起。”

“嗯？？”

沈豆看了眼叶无声，又瞧瞧她。瞥见这二人腰间的出城令，顿时什么都明白了。

“可以啊小叶子，出息了！”习惯性搭她的肩，“当年说好的苟富贵勿相忘，如今看来，是把我忘到九霄云外去了呀。”

叶灼弹开他的手，“哪儿有，这不是联系不上你么。”

“你和你师——”话至一半被她硬生生堵回去。只听见两声清咳，叶灼将另一只手搭在唇上。

“嘘！现在对外要叫师兄。”

沈豆支支吾吾半天，三个含糊不清的字漏出指缝：“为森莫？”

又是两声清咳，叶灼心领神会：“这个……涉及某些特殊缘由，一时半会说不清楚。”

沈豆一把掰开她的手，“你要这样卖关子，我可得好奇了。”随即饶有兴致看着两人，眼珠子滴溜转了转。

“该不会你们——”

“说什么呢你！”叶灼惊得又捂回去，“说不清楚的意思就是不方便说，至少不能在这儿说。你少问七问八，待会惹得师兄不高兴，有你好受的。”

“唔唔……蚌凯窝（放开我）！”

这两人有一句没一句地聊，是完全忘了有他这号人么？叶无声顿口无言，一时不知该不该提醒他们，自己其实听得见。

“阿灼。”他清了清嗓，“该走了。”

叶灼手一松，忙不迭跟上。“小豆子，我和师兄还有正事要干，今天就不奉陪了。公务繁忙，改日再叙！”

“哎！等等。”

两人脚步一顿。

“找馆子啊？”沈豆走上来，看着叶灼不明所以地点头，挑了挑眉，“带上我如何？”

“你不是要办案么？”

“这几日不急着回城，闲着也是闲着。我知道一家客栈，就在镇子到郡城的路上。”

“好哇！”她乐得拍掌，“有你带路，正不用担心碰上黑——”

“不好。”叶无声态度果决地打断。

两人齐刷刷朝他望去。

适才师父一直沉默寡言，突然间发话，实有些反常。“为什么？”叶灼不由得发问。

“此番受命履职，你我身份不同以往，本不该轻易向人透露。让一个外人随行，恐多有不便。”

“师兄，小豆子他不是外人。沈大娘的养子，您难道忘了？”叶灼道，“小时候您还抱过他来着，送我们好多只鸡的那个沈大娘。”

“没忘。”

“沈豆以前是走遍天下的行商，既熟悉路况，知道得也多。他和我们一起，能省下不少麻烦……”

“我知道。”

“那是为什么？”

“今时非同往日。”叶无声轻抖袖袍，“此行任务繁重，多一个人，便多一样掣肘。他的身份来历皆不明，带着只会碍事。”

“哎哎哎，冰块脸你什么意思？”沈豆一听便不乐意，气冲冲上前。“我怎么就来历不明了？”

“小豆子……”她低喝道，横在二人之间。“怎么能这样和师父说话？”

旋即转过身，“师兄你也是，不带就不带嘛，说这些惹人误会的做什么？”

“？”叶无声嘴角微微抽搐。

“他是你师父，又不是我师父。”沈豆拨开她，“若我没猜错的话，你们的话对这里的百姓而言，并没有威慑力吧？”

叶无声睨他一眼，神色凛然，“那又如何？”

“他们早就对朝廷失去信心了，不是么？”沈豆道，食指于腰间轻弹。

摇铃晃动，发出“叮”地轻响。

“我可以让他们老老实实、心甘情愿地配合你们。”

一听这句有希望，叶灼拽起他的袖子晃来晃去：“对啊对啊，师兄！沈豆他可是赛神仙。”

“……”

“这难道不是我们一直想要的么？”

两双眼睛望着他眨呀眨，闪得他浑身起鸡皮疙瘩。架不住这般攻势，叶无声揉着眉心，叹了口气：“好吧。”

“师兄同意咯！”两人击掌欢呼。

马车夫运来行囊，由沈豆引路，酉时抵达如丰客栈。

客栈位于一个很小的山庄，周边丛林茂盛。时过傍晚，彩霞染红了天际，乍一眼望去，有如一块巨大血幕压在头顶。

位置偏僻些，好在离镇上不远，来回便利。

三人进了客栈，还没有歇下脚，却遇到比寻住处来得更为棘手的问题……

“客官，不是我不给你们开，实在是你们来得不巧。”

店小二满脸为难地道，“我们这儿，真的只剩下一间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