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名字怎么了？”二人面面相觑，皆是不解。

“金凤她，可是极乐坊的花魁？”

随两位点了点头，叶灼想起那日在清茗居，琴子钦说的话。

——“她叫金凤。当时被一位贵客看上，出嫁之日在即。”

不想这一趟竟歪打正着，完成了子钦姐姐交代的事。哪知连金凤姑娘的面都没见着，等来的却是她的死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可叫她如何是好？

“没、没什么。”叶灼强作镇定，抹了把汗，“那迎娶她的贵客，就是周二公子咯？”

“正是，正是！”

公子哥儿接着说：“当时的凤姑娘啊，已经做到头牌去了，生意红火着。一日周二公子来吃酒，点了支曲儿。俩人因曲生情，花前月下、眉来眼去，没多久就好上哩。”

几人凑近些，仿佛嗅到八卦的味道。

另一人道：“老兄，你怎么知道这么细啊？”

“我那时候混么！现在戒了。”公子哥儿挥了挥手。

“那之后，周二公子便整日往极乐坊跑，扬说要娶她。凤姑娘成了他一个人的独角儿，旁人看在眼里，都称道他们是郎才女貌、神仙眷侣来的。”

“什么浪子回头金不换，”叶灼早年听街坊邻里嚼舌根，知道不少风月子弟立誓做人、娶完老婆又抛家弃子的事，从不信那些个纨绔的鬼话。于是不屑一哼：“我看是王八上岸，缓一缓。”

“姑娘，话不是这么说。”公子哥儿忙不迭道，“我们几位兄弟，当时也以为他开玩笑来的，戏说了两句。谁知这一激，竟让他摔了杯，当众替凤姑娘赎身。你猜怎么着？”只见他翻掌比了个数，“出手便是一千两！”

叶灼张了张口，两眼瞪得发直。

“整整一千两呐，不是白银，是真金！”

一掷千金是什么概念？白银的十倍，铜钱的八千倍。毋要说赎身，余下的都够普通百姓活好几辈子了。

“纵有几辈子家财，也经不起这样耗呀。周老爷不会同意吧？”

“嗐，不同意也得同意。”公子哥儿神秘兮兮地道，压低了声音。

“告诉你吧，周老爷膝下就三个儿子。这老大老三，好像都不怎么成器，独独二公子还算有些才情。老天无眼呦……唯一一个成气候的，偏是个病秧子。”

“他得的什么病？”

公子哥儿摊手，“不知道。人周府没说呢，藏得那叫一个深。只道是打小患的隐疾，这据郎中说，怕是撑不过明年。”

“既如此，新妇刚过门，岂不就成了寡妇？”

“嗨哟，你这话说的。”那人吓得拍大腿，“就是因为这样，才要娶媳妇儿冲喜呀！周老爷打从去年起就在张罗婚事了。”

他顿了顿，好像生怕别人听了去。张望一遭，继续道：“十里八乡富贵人家的小姐，全都请人说了媒，没一个成的。那周二公子是个犟种，放着清白人家的女儿不要，非凤姑娘不娶。原是有辱门楣的事儿……”

“可她不是赎过了身么？”

“下过海的女人，赎身也洗不去那股子腌臜劲。”公子哥儿面露鄙夷，“我估摸着周老爷子是没办法，眼看着时日无多，不作正妻，也就随他去了罢。”

叶灼皱了皱眉，感到些许不适。要不是打探所需，真想要回她的钱。

“既是这样情深不渝，那位林姑娘，又怎会和别人私奔？”

“谁知道呢？”他耸耸肩，左右手“啪”地一合。

“嘿，你说这事赶巧不？千金到手，书生情郎刚回来，立马就跟人家跑了。依我看，八成是这二人撺掇好了敛财！结果跑没跑成，羞得吊死了。死就死了吧，做鬼还要怨天尤人……”

同伙眼皮子来回翻动，似乎在暗示什么。

目光交接的瞬间，公子哥儿掩袖咳嗽两声，不再多言。

“那书生现在在哪儿？”叶灼追问，“还有，刚刚你说的‘做鬼还要怨天尤人’，这话什么意思？”

他挤眉弄眼半天，“就是说周二公子娶个伎过门，被戴了绿帽还要挨骂，可怜着嘞！至于那穷书生，案发当日便没了影，应该畏罪潜逃了吧？”

说着将银子像掷石子一样抛起，熟练地接住。“那个，要没什么事，我们就先走了啊！”

“可我还没问完呢。”

“我娘喊我回家吃饭！”

一溜烟窜过眼前，叶灼石化在原地。

刚刚那番话许是触了忌讳，否则他们不会走得这样急。可是有什么可忌讳的呢？总不能真的有鬼吧，就算有鬼，也该捉仇人才对。

只是心疼她的一两银子，就这么没了，好生可惜。

“你也注意到了？”

叶灼暗自点了点头，“这两个人，有古怪。”

但很快又注意到，古怪的并不止是他们。

整座宛城，乃至整个阳陵郡，内外隔绝、光怪陆离。好像什么都毫无关联，又好像处处都盘根交错。如同一个巨大的陷阱，看似平静无波，实则深不见底，随时等待他们跳进去。

“师兄，”叶灼若有所思地道，“你觉得，这二人的话可信么？”

“站在他们的角度，或许可信。”叶无声抱臂走来，平静道：“就全局而言，未必如是。那位林姑娘你认识？”

“不算认识。”叶灼喃喃道，“就是受一个朋友之托，来岐州寻她的消息。”

“你什么时候——有的花楼里的朋友？”

她心道不妙。转头对上他那对仿佛能穿透一切的眼，忍不住打了个激灵。

之前搁置得太久，忘了和师父提起，现在该怎么解释才好？

“在上京的时候。”她抓耳挠腮地道，“子钦姐姐是好人啦，这件事说来话长……总之，徒儿一定没有去逛那种地方！”

“那就不必说了。”

“诶？”师父大人居然，这么快就相信了？

叶灼屁颠屁颠跟上去，“为什么，您不感兴趣么？”

“我为什么要感兴趣？”叶无声拂袖走人。叶灼跟在后面满是遗憾地道：“徒儿还想与您说说之前发生的趣事呢。”

“等空闲的时候再说吧。”

他敛眸道，“太阳落山以前，必须先找到住处，还得赶回栖云镇一趟，我们没有时间了。”

“可是离太阳落山还很久呢。”她掰着手指算了算，问：“现在去哪儿？”

他扬手，指向道路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