卧室里,蔚初然把她放在床上,面朝下趴着,然后拿起干净的纱布和药,开始重新处理她背上的伤口。
动作很轻,比在浴室里上药的时候温柔太多。
陆知予趴在枕头上,侧着头看她,眼眶还是红的,里面却有一点点不易察觉的光。
“看什么?”蔚初然头也不抬地问。
“看我的主人。”陆知予的声音很轻很轻。
蔚初然上药的手顿了一下。
然后她若无其事地继续涂抹,在将所有伤口都处理完之后,探身向前,把陆知予侧脸上的泪痕用最后一点纱布轻轻擦干净,俯身在她额头上落下一个极轻的吻。
“睡!”
声音不容拒绝。
陆知予急忙闭上眼睛。
只是睫毛不安微颤。
“再睡不着就滚下床跪一晚上!”蔚初然冷言。
陆知予不敢了。
只是她以为自己是睡不着的,但是意料之外,意识逐渐模糊,眼皮也格外重。
在午夜的时候,陆知予隐隐约约转醒过一次,只是她觉得好热,感觉自己像是被架在了火上烤一样。
不是那种被拥在怀里的暖,而是从骨头缝里往外蒸的燥热,烧得她整个人昏昏沉沉的。
陆知予想睁开眼睛,眼皮却像灌了铅一样重,喉咙干得像被砂纸打磨过,每一下呼吸都带着滚烫的温度。
她想动一动手指,却发现连这样简单的动作都做不到。
意识断断续续地浮沉。
恍惚间,她感觉到有人坐在床边,一只微凉的手覆上她的额头,停留了很久,久到她以为那手的主人会一直这样放着不放。
那温度太舒服了,她不自觉地往那只手的方向蹭了蹭,喉咙里溢出一声含糊不清的呜咽。
那只手顿了一下,然后从她额头上移开。
陆知予本能地想追,却没有力气。
她听见有人说话,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吵醒什么人似的。
“嗯,伤口感染……烧到三十九度六。”蔚初然的声音隔着一段距离传来。
“药已经换了,针也打了,凌晨三点退了一次,现在又烧起来了。”
然后陆知予后面听不清了,只是朦朦胧胧中被人扶起来扎了一针,眉头微蹙……
第二天陆知予再次转醒的时候,听见了蔚初然刻意压低的声音。
“查到了吗?苏清晏去哪了?”蔚初然的声音忽然冷下去,那种冷和陆知予听惯了的冷漠不一样,底下压着森然的寒意。
“什么叫做没有一点消息?!她不可能凭空消失!给我查!”
电话那头不知道说了什么,蔚初然冷笑了一声。
“三天,三天之内我要知道她在哪里。”
挂断电话后,房间里安静了很久。
陆知予迷迷糊糊地感觉床边又陷下去一点,那只微凉的手重新覆上她的额头,然后顺着额头往下,指尖轻轻拨开她额前被汗浸湿的碎发。
这个动作太轻了,轻得不像是蔚初然会做的事。
陆知予想睁开眼睛看看她,可是眼皮实在太重了,最后还是沉沉地往下坠,她只是在半梦半醒间隐隐约约地察觉到,蔚初然一直在一旁陪着她。
这个认知让她心安。
她没有再挣扎,放任自己重新晕睡过去……
再次醒来的时候,窗帘缝隙里透进来的光已经变成了黄色,不知道是清晨还是黄昏。
陆知予眨了眨眼睛,这一次终于能睁开了。
她躺在床上,入目是熟悉的卧室天花板,背上依旧火辣辣地疼,但那种从骨头里往外烧的燥热已经退了不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虚脱后的无力感。
她动了动嘴唇,想开口说话,喉咙却像被黏住了一样,只发出一声气音般的气声。
然后她就听见了蔚初然的声音。
蔚初然在打电话,声音很低,但是陆知予还是听见了她的话。
“什么叫做已经不在T省了?!”
电话那头的人声音模糊,听不清说了什么。
“继续查。”蔚初然的声音冷淡克制:“我不信她能一直躲着!”
陆知予安静地听着,没有出声。
而蔚初然挂断电话,转过身来的时候,正好对上陆知予睁着的眼睛。
陆知予侧着脸看向蔚初然的方向,一双眼睛因为发烧而显得格外湿润,亮晶晶的,正一眨不眨地看着她。
蔚初然顿了一下,然后走过来,在床边坐下。
她没有说话,只是伸手摸了摸陆知予的额头,掌心覆在上面,感受了一下温度。
“退了一点。”她说,语气平淡,“还有低烧。”
陆知予还是那样看着她,眼睛亮亮的,嘴唇动了动,又说不出话。
蔚初然看着她这副模样,沉默片刻,忽然开口问了一句本不该问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