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怕我？”

陆知予眨了眨眼睛，然后摇了摇头。

摇得很慢，但是没有犹豫。

她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一声干哑的嘶，然后是一阵剧烈的咳嗽。

蔚初然皱了皱眉，伸手去拿床头柜上的水杯，把她扶起来靠在自己怀里，把杯沿凑到她唇边。

动作算不上温柔，甚至有些笨拙，显然蔚初然从来都是被人伺候的主，并不太擅长照顾人。

水倒得有点急，顺着陆知予的嘴角淌下来几滴，蔚初然顿了一下，有些不耐烦地用拇指替她擦掉，然后又放慢了速度。

陆知予喝了几口水，嗓子终于能发出声音了。

她靠在蔚初然怀里，仰起头看她，因为发烧而泛红的脸上露出一个很轻很轻的笑容。

“只要是你给的，”她的声音沙哑，却一字一字说得很清楚，“我都甘之如饴。”

包括鞭子。

包括疼。

包括这些笨拙的，只给她一个人看的温柔。

蔚初然握着水杯的手指收紧了一瞬。

她低下头看着怀里的人，看见陆知予因为发烧而蒙着一层水雾的眼睛，面容苍白却浮着的淡淡红晕，还有她说这句话的时候嘴角弯起的弧度。

心底滚烫……

蔚初然把这种奇异感压下去，若无其事地把水杯放回床头柜上，让陆知予趴回床上。

“这样可能背不那么难受。”

蔚初然说着替她拢了拢被角，动作依旧算不上温柔，但至少没有再把被子扯到她伤口上。

房间里安静了一会儿。

“苏清晏好像已经不在T省了。”蔚初然忽然开口，语气平淡，目光却落在陆知予脸上，没有移开，“暂时还没有查到她的去向……”

陆知予侧着头听她说话，没有插嘴。

“她走得很干净，”蔚初然说着，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那个弧度算不上笑，“切断了这里的一切，像是早有准备。”

陆知予看着她的表情，没有说话。

蔚初然又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开口，语气依旧是那副冷淡的调子，但语速比平时慢了一点，像是每一个字都在舌尖上掂量过才放出来。

“如果……”说着蔚初然话语顿了顿，“我是说如果，我真抓到了她，你说，我该怎么办？陆知予……”

陆知予愣住了。

她看着蔚初然，看着她脸上那副冷淡，看不出情绪的表情，她垂着眼帘，手指却不安的交叠抠着，微微抿紧的唇线。

她知道蔚初然的迷茫。

苏清晏和蔚初然从小一起长大，知根知底，但是却给她安装窃听器，甚至想方设法把自己弄走……

陆知予面容微沉重。

她比任何人都清楚，蔚初然平时是看起来冷漠无情，对谁都是一副拒人千里之外的样子，可是这个人骨子里比谁都恋旧，比谁都重情。

因为重情，所以恨得真切。

因为恋旧，所以放不下。

陆知予沉默了很长时间。

长到蔚初然以为她不会再回答了，陆知予却突然抬起头看向她，开口：“如果你问我该怎么办，我不知道。”

陆知予的声音依旧沙哑，却比刚才稳了很多。

“但如果是你，”

陆知予说着话语停顿了一下，目光认真而坦然地望着蔚初然，湿润的眼睛里没有一丝犹豫。

“只要是你，你做什么我都会支持的。”

蔚初然看着她，没有立即接话，只是深吸了口气。

心里那块被烫过的地方又开始隐隐发烫，这一次比刚才更甚，几乎要冲破她一直以来维持的那层冷淡的外壳。

蔚初然缓了一会，再开口的时候，语气已经恢复了那种惯常的冷淡，甚至比刚才更轻佻了几分：“还有一点低烧。”

陆知予眨了眨眼睛，不明白她为什么突然说这个。

“要不要试试别的治疗方法？”蔚初然说着，手已经隔着被子覆上了陆知予的后月要。

陆知予浑身一僵。

她总觉得蔚初然口里别的治疗方法不是什么好方法。

只是蔚初然不给她拒绝的机会，低下头，气息故意打在陆知予耳垂，话语低喃，更像是说情话：“做点运动吧，毕竟出汗有助于退烧，血液循环加快有助于伤口愈合。”

这些歪理邪说陆知予不敢反驳，当然也不想反驳。

只是现在她背上横七竖八全是鞭痕，有的地方刚结了薄薄一层痂，动一下都疼得龇牙咧嘴，这种情况下，蔚初然居然还想……

陆知予的脸腾地红了，从耳根一路蔓延到脖颈的羞红，她把脸往枕头里埋了埋，试图躲开蔚初然的视线。

“躲什么？”蔚初然的声音带着一丝几乎不可察的笑意，“你不想？”

说话间，蔚初然的手已经隔着被子不轻不重地蹂了一下陆知予的辟谷。

陆知予整个人像受惊的猫一样弓了一下背，结果牵动了伤口，疼得她倒吸一口凉气，又老老实实地趴了回去，她下意识地颊……，想把自己缩成一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