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初你托陆家把江梓笙送到我这里。”蔚初然的声音比刚才稳了一些。
“那时候她才分化成S级omega,而且情况特殊,普通的抑制剂根本没办法压制她的信息素,就连市面上的强制抑制剂也不行。”
蔚初然说到这里,停了一下。
回忆在她脑海里翻涌,江梓笙被送来的时候,整个人蜷缩在车后座,面色潮红,呼吸急促,信息素浓烈。
S级omega分化期的信息素暴走,如果没有专门的抑制剂,她会在几个小时内进入信息素休克,然后是多器官衰竭。
“你猜到我是恨你的,毕竟你弄走了陆知予,我也不会想救下江梓笙。”
蔚初然的声音低了下去,这是实话,那时候她恨苏清晏。
“但是在第二天,你签署的天乐公司股权书寄到了我这里。”
蔚初然的声音突然变得很轻。
“那明明是你妈妈唯一留给你的念想。”
天乐公司,由苏清晏的母亲一手创办的公司,从一间小小的办公室做起,用了十几年时间,做到了行业第一。
后面上市,蔚家才得以分的一杯羹。
苏清晏的母亲去世之后,那些股份就留给了苏清晏,不是钱的问题,是念想,是苏清晏母亲留给她的最后一样东西。
苏清晏从小就把它看得比什么都重。
“苏清晏,我实在是想不到,为什么你愿意放弃天乐的股权,托律师见证之后,我还是叫齐舒荣给江梓笙配置了独属于她的抑制剂。”
蔚初然的眼眶更红了,但眼泪反而收了回去,那种将落未落的,挂在眼眶边缘的湿润,比眼泪本身更让人心碎。
“但是你还是没出现,苏清晏。”
蔚初然说到这里,声音突然加重了。
“所以,当初,背叛我,背叛苏家,是不是因为江梓笙?”
蔚初然只能想到这个理由,因为她了解苏清晏,或者说,她曾经了解苏清晏。
苏清晏不是一个会做没有意义事情的人,她做的每一件事都有原因,每一个选择背后都有逻辑,哪怕那个逻辑在外人看来是疯狂的,不可理喻的。
如果苏清晏愿意放弃天乐的股份,愿意消失十年,现在愿意丢掉自己的尊严,那一定有一个足够大的理由。
而那个理由,蔚初然能想到的,只有江梓笙。
门口的江梓笙听完了蔚初然所有的叙述。
她的身体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彻底站直了,双脚并拢,肩膀后收。
她的目光落在床上苏清晏身上,苏清晏还是那个姿势,头偏向一侧,被锁链固定着,衣服底下贴着电极片,脖颈上套着项圈,格外狼狈。
但江梓笙看着她的眼神变了,她的嘴唇微微抿紧了,江梓笙一直不知道这些。
她一直默认的是另一个版本的故事,自己撞破了苏政辰杀害自己母亲的现场,苏清晏派人绑架了自己,把自己送到蔚初然这里,而齐舒荣只是一个被雇佣的医生,拿钱办事。
她以为苏清晏把她送到蔚初然那里,是为了控制她,她以为苏清晏是那个站在幕后,操纵一切的人……
但现在,蔚初然口里天乐公司的股份,苏清晏母亲留下的唯一念想,用那些股份作为筹码,换蔚初然救自己一命。
抛开这些弯弯绕绕,江梓笙只是冷笑了一声。
又被骗了啊。
她的目光从苏清晏身上移开,她的手指在口袋里微微蜷缩了一下,她不知道自己现在是什么感觉。
愤怒?不,不是愤怒,被欺骗的感觉江梓笙太熟悉了,熟悉到已经不会为此愤怒了。
那是什么?
江梓笙说不上来。
她只知道,这一次,苏清晏的罪名又多了一项。
惯是骗子罢了。
这次不仅仅是蔚初然想要知道答案了。
江梓笙的眼底闪过一丝好奇,她的目光重新落在苏清晏脸上,下颌线绷得很紧,嘴唇抿成一条薄薄的线。
然而苏清晏总是会叫人失望。
不出意外的,她只是半偏过头,躲开了两人审视的目光。
“没有,只是意外而……”
“已”字还没落下,苏清晏的身体就明显僵硬了。
蔚初然也听到“嗡嗡嗡”的声音,她第一时间就半转过头。
江梓笙站在门口,表情无异常,她的面容平静,只是她双手放在裤子口袋里,她的站姿甚至有些随意。
蔚初然的喉咙动了一下,她咽了一口口水,喉结上下滚动,嘴唇微微张开,想要说什么,
“唔……”
苏清晏压抑的声音从床上传来,那声音不大,但带着一种无法伪装的痛苦,那个“唔”字在她的喉咙里滚了一圈才出来,尾音拖得很长,最后碎成了一声细小带着哭腔的喘息。
蔚初然的目光在江梓笙脸上停留了很久,她的嘴唇张开,那句“要不先停下”已经到了舌尖,
“我给过她机会的。”
江梓笙的声音很冷,她的目光越过蔚初然,落在苏清晏身上,眼底没有任何温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