旋转门在她面前转过来,玻璃上映出两个人的身影,前面的那个脊背挺直,步伐从容,嘴角甚至微微勾起。
后面的那个低着头,脖颈上有着项圈,脚步被拖拽着往前走。
旋转门转过半圈,酒店大堂的冷气扑面而来,香氛的气味,水晶灯在头顶垂下来,光线洒在大理石地面上。
有人看过来。
前台的工作人员,休息区的客人,门童,行李员,好几道目光,明显地投过来。
苏清晏的耳根烧了起来,她能感觉到那些目光,所以她微微侧了侧头,下巴往衣领里缩了缩。
苏清晏声音压得极低,低到几乎是在自言自语:“我自己可以走……”
江梓笙没有看她,但嘴角那个弧度加深了一分,带着一种毫不掩饰的嘲弄。
江梓笙轻哼了一声,很短,很轻,从鼻腔里溢出来,只是她没有松手。
苏清晏也就不再说话了。
酒店经理早就等候在大堂一侧,西装笔挺,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双手交叠放在身前,姿态恭敬而专业。
他显然是接到了蔚初然的指示,专门在这里等人,目光在江梓笙和苏清晏身上快速扫过,职业素养让他多停留半秒。
“两位这边请。”他的声音平稳得体,侧身做了个引导的手势,引着两人往电梯方向走。
电梯是专属的,需要刷卡才能按楼层。
经理刷了卡,微微欠身,目送两人走进去,然后在电梯门合上之前退后一步,回到了大堂。
门关上了。
专属电梯不比公共电梯,空间宽敞得多,四面都是镜面,两个人站在里面,江梓没有继续柃着苏清晏,两人之间距离被瞬间拉开,中间空出来一大片距离。
苏清晏站在离江梓笙最远的那个角落,后背贴着镜面,冰凉的触感透过衣料渗进来,让她微微打了个寒噤。
她的目光落在地板上,盯着大理石纹路。
江梓笙站在另一侧,靠着扶手,没有看她,目光落在电梯门上方跳动的楼层数字上,表情淡淡的。
楼层数字一跳一跳地往上走。
江梓笙偏过头,目光终于落在了苏清晏身上,她看着那个人缩在角落里的样子,肩膀微微内收,下巴低垂。
那副心事重重的模样,让江梓笙想起之前蔚初然说的那句话。
“我也很多年没见过苏清晏了。”
很多年。
江梓笙无声地扯了扯嘴角,那个弧度里没有笑意,只有一层冷冷的嘲讽。
“苏清晏,”她开口了,声音在电梯密闭的空间里显得格外清晰,带着一点回响,“你是一直在T省吗?嗯?”
最后那个“嗯”字微微上扬,像是在问一个无关紧要的问题。
苏清晏没有回答,她的目光还是落在地板上,睫毛都没有颤一下。
江梓笙也没有追问,她只是看着苏清晏,目光在她的侧脸上停留了几秒,然后移开,重新落在楼层数字上。
“蔚初然好像也挺想见你一面的。”江梓笙又开口了,语气和刚才一样随意,像是在陈述一个与自己无关的事实。
话音落下的瞬间,
“叮!”
电梯到了。
电梯门向两侧滑开,暖黄色的灯光从电梯里倾泻出去,和走廊里冷白色的筒灯光线交汇在一起。
两个人同时看向电梯门外。
走廊里站着一个人。
蔚初然显然已经等了有一会儿了,听到电梯门开的声音,她抬起头,
然后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
蔚初然的目光在电梯里扫过,掠过江梓笙,落在她身后的那个人身上。
那一瞬间,蔚初然的表情变了,从等待时的漫不经心,变成了一种被压抑了很久之后突然决堤的复杂情绪。
她冲过来了。
动作快得所有人都没有反应过来,她的右手攥成拳,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小臂的肌肉线条在袖子底下绷得笔直,
那一拳是冲着苏清晏去的,带着这几年的分量,有两人断了联系之后所有无处安放的情绪,还有苏清晏弄走了陆知予,也有一个被留在原地的困惑和委屈。
但拳头没有落在苏清晏脸上。
江梓笙的身体比她的意识先动了。
她侧跨一步,肩膀一拧,整个人挡在了苏清晏面前。
那一拳结结实实地砸在她的脸上,力道大得让她的头猛地偏向一侧,几缕碎发甩到额前。
皮肉撞到骨头的闷响在走廊里炸开,短促,沉重。
江梓笙的舌尖抵了一下口腔内侧,尝到了铁锈味,嘴角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