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忆像潮水,涌上来的时候挡都挡不住,退下去之后,只留下满地的狼藉和空荡荡。
苏清晏半低着头,目光落在地面上,不看江梓笙,她不想看见她眼底的蔑视。
也不想看见那种漠然,更不想看见讥讽,那些东西她曾经不在意,或者说,她曾经以为自己不在意。
可现在,那些目光像刀子一样,一片一片地割在她心上。
苏清晏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大概是因为,等她意识到自己喜欢江梓笙的时候,两个人之间已经隔着太多东西了,她给江梓笙带来的那些伤痛,一层叠一层,叠得太厚,厚到已经没办法掩盖。
大概是因为,两个人之间横着的那条人命,像一道永远填不平的沟渠,不管往里面扔多少东西,都听不到回响。
大概也是因为,她自己时日不多了。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苏清晏的睫毛颤了颤,但她没有抬头。
齐舒荣站在一旁,大气都不敢出,她看看苏清晏,又看看江梓笙,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虽然说她从一开始就觉得不对,这两个人之间的气氛不是不太好能形容的,简直碰在一起就是一场无声的硝烟。
齐舒荣只是个做检查的,她不想被卷进这种私人恩怨里,结果已经出来了,各项指标都没有异常,信息素也稳定了,她的工作按理说已经完成了。
但现在看这个状况,她连我先走了这句话都说不出口。
偏偏这时候手机铃声响了。
突兀的旋律在寂静的房间里炸开,三个人的注意力都被拉了过去,准确地说,是两个人的。
苏清晏和江梓笙的目光同时转向齐舒荣,带着一种被打断的不悦。
齐舒荣硬着头皮,在那两道视线的夹击下颤颤巍巍地掏出手机,屏幕上的来电显示让她暗暗松了口气,蔚初然。
“结果无异常,信息素也稳定了。”齐舒荣的声音尽量放得平稳,一边说一边往旁边退了两步:“我……我先接个电话。”
她转身走到房间角落,背对着两人,把手机举到耳边,蔚初然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的时候,她差点没忍住说一句“你快来救救我”。
“嗯,蔚总……什么?!”齐舒荣的声音突然拔高,随即意识到什么,又压了下去。
“好的好的,我马上赶过来!这边,还行,应该没什么大事,好好好,嗯,知道了。”
她挂了电话,深吸一口气,转过身来,脸上的表情从劫后余生变成了小心翼翼。
“那个……”齐舒荣斟酌着措辞,“蔚总问你们有没有时间,方不方便开车送我一下,她那边有点情况。”
“嗯。”江梓笙应了一声,声音很淡,但她的眼睛始终没有离开苏清晏。
她站起身,动作不紧不慢,带着一种让人无法忽视的压迫感。
苏清晏坐在原位没有动,她低着头,肩膀微微缩着,她不抬头看任何人,手指攥着膝盖上的布料,攥得很紧。
然后她听见了一声清脆的“咔哒”。
那个声音太熟悉了,金属扣合拢的声音,苏清晏猛地抬头,脖颈上已经多了一圈冰凉的项圈。
江梓笙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她身后,也不知道从哪里拿出的那个项圈,动作快得苏清晏根本来不及反应。
项圈贴合在皮肤上,带着特有的微凉触感,苏清晏下意识抬手去摸,指尖碰到金属扣的瞬间,被江梓笙一把攥住了手腕。
江梓笙嘴角依旧是那个讥讽的弧度,弯着眼睛看她,眼底却没有笑意:“怎么?不去见见你的老朋友吗?”
苏清晏是真的不想去。
下一秒,脖颈内侧传来一瞬间的微刺痛。
细小的电流从项圈内侧的电极片传出来,沿着颈动脉向上蔓延,直达大脑,苏清晏的瞳孔收缩了一瞬,随即涣散,又迅速重新聚焦。
那股刺痛带来的不是单纯的疼痛,而是一种强制性的清醒,像是被人从一团混沌的浓雾里硬生生拽出来,脑子被迫变得清明。
等苏清晏反应过来的时候,江梓笙已经捏住了她的下颌,力道不大,但足够让她无法转头。
指尖卡在颌骨与下颌角之间,微微陷进皮肤,强迫她抬起头来,与那双眼睛对视。
江梓笙的脸离得很近,近到苏清晏能看清她瞳孔眼底,那双眼睛里没有愤怒,没有悲伤,什么都没有。
只有一种冰冷的不容置疑决绝。
“苏清晏。”江梓笙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现在你没有拒绝我的权利。”
齐舒荣在一旁看得心惊肉跳,她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跳转,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
她知道这种时候不该说话,但蔚初然那边还在等,而且听电话里的语气,事情似乎还挺急的。
“要不……”齐舒荣试探着开口,声音小得微乎其微,“……”
话还没说完,两个人的目光就同时扫了过来。
齐舒荣剩下的话全堵在嗓子眼里。
“我们先去找蔚总吧。”齐舒荣一口气把话说完,声音比刚才又小了几分,“她说……有人昏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