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清晏。”江梓笙开口了,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克制到极点的冷意,“你还是这样贱啊……”
最后那个字咬得很轻,轻到几乎被窗户的风声吞没。
但正因如此,反而显得格外清晰,像一根针,不偏不倚扎进苏清晏某个已经千疮百孔的地方。
苏清晏眼眸低垂,睫毛在眼底投下一小片阴影,她没有反驳,也没有动,江梓笙说这种话的时候不多。
在苏清晏的记忆里,有且只有那么几次,每一次都像刀子,每一次都刻在骨头里,想忘都忘不掉。
其中第一次,她记得格外清楚。
那年江梓笙母亲病情突然恶化,说是突然,其实早有征兆,只是江梓笙从来不提,苏清晏也从来不问。
等到医院打电话来的时候,人已经推进了ICU,幸好发现得还算及时,医生说再晚半个小时,后果不堪设想。
那天已经很晚了,两人赶到医院时,走廊里白炽灯惨淡地亮着,照得人脸色发青。
江梓笙母亲在ICU里观察,隔着那道厚重的门,什么也看不见,什么也听不见,只有门顶上那盏手术中的红灯,一直亮着。
医生从门里出来,摘下口罩,表情说不上好也说不上坏,他看了看两人,目光在苏清晏身上多停了一瞬。
然后开口,声音疲惫:“家属今晚别走太远,随时可能有情况,旁边有陪护床,先住下来吧。”
陪护床窄得可怜,两个人挤在上面,翻身都困难,苏清晏侧躺着,后背贴着冰凉的墙壁,胸口抵着江梓笙的肩膀,能感觉到她平稳的呼吸。
刚开始还算正常,江梓笙闭着眼,呼吸均匀,像是睡着了,但苏清晏知道她没有。
因为她太安静了,安静得不像是睡着了的人,倒像是一个把自己藏起来的人。
那种安静底下压着的东西,苏清晏能感觉到。
不是单纯的担心,担心是有温度的,会让人辗转反侧,会让人攥紧被角。
但江梓笙心底压着的那片东西,是沉的,是冷的,像深冬结了冰的湖面,底下是看不见底的黑暗。
苏清晏对这种东西不陌生。
她第一次见到江梓笙的时候,就察觉到了,那时候苏清晏在家门口看见江梓笙,她却像是被什么透明的壳罩住了,和整个世界隔着一层。
苏清晏从她身边走过,无意间偏头看了一眼,看见江梓笙眼底,但那里面没有光,没有好奇,没有期待,甚至连悲伤都没有。
只有一片空荡荡灰蒙蒙的平静。
后来进了学校,江梓笙被人欺负,校园欺凌这种事,在哪个学校都有,无非是推搡,嘲笑,把书包扔进垃圾桶。
苏清晏撞见过几次,每次江梓笙都是一个人从地上爬起来,拍拍膝盖上的灰,面无表情地走开。
脸上的红印还没消,眼底却已经什么都看不出来了。
那种漠然,那种对一切都无所谓的姿态,让苏清晏觉得不舒服。
不是讨厌,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害怕,她怕江梓笙有一天会突然消失,像一缕烟,散在风里就再也找不回来。
明明人就站在面前,体温是真实的,呼吸是真实的,可苏清晏总觉得下一秒伸出手去,就会扑一个空。
苏清晏不喜欢这种感觉。
所以那天晚上,在医院那张窄得转不开身的陪护床上,她窸窸窣窣地翻了个身。
床发出一声刺耳的吱呀,在安静的病房里格外清晰,她调整了一下姿势,把半个身体的重量压到了江梓笙身上。
江梓笙睁开眼,昏暗的光线里,那双眼睛平静地看着她,没有诧异,没有恼怒,只是在问:怎么了?
苏清晏没有回答,她低下头,吻了上去。
嘴唇相触的一瞬间,她能感觉到江梓笙微微僵了一下,苏清晏没有停,她含住江梓笙的下唇,舌尖抵上去,撬开齿关。
这个吻带着一种近乎蛮/横的侵略性,像是要把什么东西硬/塞进对方身体里,心跳,体温,活着的证据,随便什么都好。
江梓笙的手抵在她肩上,用力推了一下,却发现推不开。
苏清晏压得更紧了,一只手撑在枕头旁边,手指攥紧了床单,呼吸变得灼热,交缠在一起,分不清是谁的。
江梓笙的嘴唇被含得发烫,呼吸越来越困难,胸腔里的空气被一点点挤出去,心跳开始加速,
咚、咚、咚。
苏清晏感受到了,隔着薄薄的衣料,江梓笙的心跳一下一下地撞上来,从缓慢到急促,从平稳到紊乱。
那种跳动是真实的,是鲜活的,是一个人还活着的证明。
苏清晏终于满意了。
她的动作慢下来,不再掠夺,不再强迫,舌尖轻柔地舔舐着江梓笙的嘴唇,慢慢耐心地,像是在安抚。
她尝到了一点若有若无的甜味,那是唾液在体温作用下自然产生的,微不足道的,却让她的眼眶莫名其妙地有点发酸。
良久,苏清晏抬起头,两个人的嘴唇分开时带出一声细微的响动,江梓笙的呼吸已经完全乱了,胸口起伏着,脸颊上浮起一层薄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