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发现自己还是会下意识地往旁边挪。

不知道该不该进去。

不知道进去之后会发生什么。

不知道会不会又被赶出来。

她就那么站着，看着那扇门，看着从门缝里漏出来的昏黄的光，那光很温暖，让她想要靠近，但脚却像是被钉在地上，一动也不敢动。

夕阳在她身后缓缓落下。

最后一点光芒沉入海平面，天色暗了下来，走廊里的灯自动亮起，白惨惨的光，和那扇门里漏出来的昏黄完全不同。

陆知予依旧站在那里。

像一个被遗弃的小狗，站在不属于自己的门口，后面陆知予长大了。

身体依旧不好，瘦瘦小小的，但衣柜已经装不下她了，那些旧衣服塞得满满当当的，她蜷缩进去，膝盖会顶到柜门，肩膀会撞到隔板。

所以她被母亲赶到门外。

不许回家。

那时候的小巷漆黑一片，路灯坏了很久没人修，只有远处偶尔传来的狗吠声打破寂静。

陆知予怕周围的孩子欺负，她们总喜欢追着她跑，嘴里喊着没爹的野种，手上的石子一颗接一颗地砸过来。

她只能找到一个死胡同，蜷缩在角落里。

那里有一堵墙挡着，至少不用担心背后会有人，她抱着膝盖，把头埋进臂弯里，等天黑。

天黑了。

屋里亮起昏黄摇曳的灯，那光从门缝里漏出来，细细的，暖暖的。

陆知予看着那道光，却不敢回去。

她记得有一次。

那次她冷得受不了，实在是没忍住，敲了门。

门开了。

母亲站在门口，逆着光，看不清表情。陆知予还没来得及开口，脸上就挨了一巴掌。

火辣辣的疼。

“为什么要回来？！”

母亲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从未有过的凶狠。

那双眼睛瞪着她，像是看着什么不该存在的东西。

陆知予双眼包着泪，话都没说出口，就被母亲轰走了。

门在她身后“砰”的一声关上。

活像这个家不是她的一样。

后来母亲死了。

那时候正好是秋天转冬天，风开始变得刺骨，树上最后几片叶子也落尽了。

陆知予咳得厉害，一声接一声，像是要把肺都咳出来，她没钱看病，也不知道该找谁。

最后只能去找那个所谓的父亲。

陆家。

那扇门又高又大，漆成深红色，陆知予站在门口，仰着头看着那扇门，站了很久很久。

但她连门都没进去。

才靠近，就被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孩子们围住了。

她们穿着漂亮的衣服，脸上带着恶意的笑，然后是石子，一颗接一颗，砸在身上生疼。

“私生女！野种！”

“滚出去！这里不是你家！”

陆知予抱着头跑，跑得跌跌撞撞。石子砸在后背上，砸在腿上，砸在头上。

她没有哭，只是跑，拼命地跑。

那天雨夜，她蜷缩在一个陌生的墙角，浑身湿透，发着高烧。

她想，就这样吧。

就这样死在这里好了。

毕竟她的一生好像就是这样，破破烂烂，缝缝补补都补不起来一个完整的世界。

所以现在，陆知予只是站在门口。

她看着那扇虚掩的门，看着从门缝里漏出来的昏黄的光，那光那么暖，那么亮，但她就是不敢进去。

她知道，这世界上好像不会有任何一扇门是为自己而留的。

从来没有。

“怎么站在外面？！”

蔚初然的声音突然从门里传来。

陆知予低着头，正望着鞋尖，想着自己要不还是跪下吧，说不清楚跪下了，蔚初然到时候看自己可怜，会再继续收留自己。

她听见脚步声靠近。

“快点滚进来！”

蔚初然的声音虽然很凶，但陆知予心底却说不清楚是什么感觉，五味杂陈，像是打翻了什么罐子，酸涩和甘甜混在一起，分不清哪个更多。

眼底又是包着泪光。

她低着头，走进屋里。

屋里开了空调，很热乎，和外面走廊的冷形成鲜明对比。

那股热气扑面而来，让陆知予被冻得有些僵硬的身体慢慢放松下来。

她的目光忍不住跟着蔚初然。

看着她只是穿着浴袍，白色的，腰带松松地系着，露出锁骨一小片皮肤，她正擦着头发，动作随意而自然，然后她走向窗户，把窗关上。

“去洗澡。”蔚初然冷言开口。

陆知予低下头，没有回答，但她听话地转过身，推开就在门口隔壁的浴室门，走了进去。

浴室里还有没有散去的水雾。

温热，潮湿，带着沐浴露的香味，但那香味下面，还藏着另一种气息，蔚初然残余的Omega信息素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