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霎时凝滞,赵凌看着鹤黎,而鹤黎和容柳则互相望着彼此。
不片刻,容柳绽开笑容,夜风吹拂他的衣袖发出的沙沙声渐渐微弱。待鹤黎的耳畔只余风声,他忙对着眼前漆黑的一片喊道:
“你不可以死。”回过头,漆黑的夜里只得看到鹤黎伸出的修长的手以及茫然闪烁的眼眸。
“当然,这是我欠你的。”容柳发出一声痞笑,左手握着西域狼毫,右手指了指脸上的面具,凝望着鹤黎那双如同被雾笼罩般的双眼,而后将西域狼毫扔给鹤黎,转身便消失在黑夜里。
“你就这么让他走了?你可知道这意味什么?”赵凌大惊,眉毛上扬,刷地起身就要上前追人。
“我们现在的敌人并非柳先生,你可懂?”鹤黎侧过身,斜视着面色焦急的赵凌再将视线移至方才容柳消失的方向,此刻他的眼里不再迷茫。
鹤黎这一句轻柔却不失力道的话令赵凌整个人怔在原地,他反复咀嚼着这句话,半晌过去,依旧是一副皱着眉一知半解的表情。
眼下,鄯善将领撤了兵,容柳也离开了,此地只剩下鹤黎和赵凌二人以及赵凌身后的钟鼓军。
鹤黎透过赵凌望向他身后的钟鼓军以及被火把照亮的城楼,笑得神秘:“你觉得,把他放走对你我而言尽是坏处?”
“还请鹤大人明示。”
容柳收回目光,目光扫过一个个高举火把的士兵,最后对上赵凌漆黑的眼眸:“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你我自诩为黄雀,殊不知真正的黄雀正在暗处盯着我们的一举一动呢。”
赵凌闻言沉思良久,后终于抬头,他明白,幕后黑手定不是容柳,若真的是他,鹤黎怎会轻易放他走?
从城门处眺望,那群士兵还未走远,将领带领着他们一路西行回到住扎的营垒。
容柳骑上无影驹,轻车熟路穿行而过来到将领身后。那将领听到身后同战马不一样的马蹄声,长枪破风,直指后方。
见来人,他立刻收回长枪,翻身下马单膝跪地道:“未曾想到是柳大人,不知大人不辞辛苦赶来所谓何事?”
容柳笑道:“将军真的贵人多忘事,别忘了您还欠我连个问题呢。”
那将军闻言一阵嗤笑,看着容柳的眼神里多了一丝复杂之色:“大人,我虽为舞刀弄枪的粗鄙之人,比不得您这样舞文弄墨的政客,但凡说话做事留一线这一道理,我相信您比我还要明白。”
“看来将军不但会打仗还会打太极。”容柳毫不避讳道。
“是鹤大人派您过来的?”那将领问道。
“他自然不会轻易让我以身犯险。”容柳仰头,跨在马上傲然俯视着那将领。
那将领点点头。
“其实……”容柳看着漆黑的四周,目光落在将领那张坚毅的脸上:“这只是我的不情之请。”
“毕竟埋在土里的不但有你们鄯善的同胞,还有我们中原的冤魂,我希望能给他们一个交代。”容柳的目光穿过茫茫夜色,投向浩瀚无垠的天际。
这句话确实说到了所有人的心上,那将领沉声,目光诚恳道:“大人真乃性情中人。”
容柳对上他坦诚的目光,眼中柔光乍现:“在下现有个计策。”说着看了看四周。
将领心下了然,道:“此地确实不便,还请大人移步营垒中,再进一步商议。”说罢躬身一引,随即二人抬手扬鞭策马疾驰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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营垒,篝火缭乱。
一匹匹高头大马穿过营门,在将领的带领下容柳掀开营帘,与将军同席而坐。
将军屏退四周,此刻只剩下他们两人。
“不知大人觉得此案如何处理为好?”那将领开门见山问道。
深秋时节,营帐四周早已将暖炉点燃,昏黄的灯光晃得人有些睁不开眼。
容柳望着摇曳的烛火,沉思片刻后方道:“让鄯善退兵,这些士兵们我们会好好犒劳。我们会派使者带一封书信到大荒,届时你们也无需做任何事,三国便可相安无事。”
“……”那将军表情僵硬,望着容柳清凉的的眼眸竟大笑了起来:“大人这一招空手套白狼可真妙,可惜,虽然我鄯善之国只是夹在应庆和大荒之间的小国,可却不是听凭摆弄的犬鼠之辈,大人这么做,无非是想不战而屈人之兵罢了。”
容柳闻言回以赞赏的目光:“你可以这么想,不过,这么做对你们而言百利而无一害,应庆和大荒,两国你们总得需选择一个,否则……”说着,容柳目光犀利地看着端坐在案边压抑着怒火的将军。
话音未落,匕首已横在他眼前。
“不要以为我不敢杀你,柳大人。”
容柳低头,下巴触感冰凉,依然面不改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