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带人回来了?老祖和家主不是不让私自带外人回来吗?”
“泽川之主去哪了?问清离家出走的原因没?”
“哎哎哎外界好玩吗?和泽川比哪里好玩?”
“呜呜呜兄长走了好多天我好想你啊兄长!”
“……”
年轻一辈的莫家子弟们还未走近二人,声音却先一步叽叽喳喳的吵闹而来,阵势极大。
原来这就是肥球要逃离的原生家庭,莫云济暗自思酌。
一帮人一拥而上将莫云济和莫景临围住,待看清楚莫云济的脸后,一帮人像被掐住脖子的鸭子一样突然噤了声。
莫景临知道知道他们为什么这样,他第一次见莫云济时也是这么震惊。
泽川莫家整个部族,把不太亲近的远亲都算上,也才不过六百余人,皆分布在这片大泽中。除过像每年祭祀“荒”的这种大活动,部族间平日里也往来密切,谁家孩子和谁家孩子闹了矛盾打架这种小事都能在一天内传遍整个莫家,成为饭后闲谈的素材。
突然凭空冒出来一个一看就是莫家人的生面孔,换谁来都震惊。
莫云济眉眼如纸上泼墨,一对桃花目顾盼生姿,纵使莫家人都长得如天赐祝福,莫云济在这些人中也美的优越。
莫云济双目含笑,对这帮莫家子弟微微颔首,有人红着耳朵往后退了退。
莫景临挥手驱散人群,“都让让,我带他去见家主和老祖,回头再跟你们说。”
他犹豫了一下又补道:“可能是我们新的家人。”
莫云济闻言一怔,抬眼看向莫景临,正要解释,然他不要先入为主,却遇上莫景临期许的眼神,顿时觉得有些棘手。
他要怎么解释他的来历呢?
莫景临没给他多思考的时间,一路上引着莫云济到了主殿。
莫云济一个人进去,余光快速看了一遍主殿内。
主殿三座十八列左右分布,位置上坐着的人却屈指可数,殿内上方挂着和净世教壁画一样的兽目画幅。
莫云济认出来,那是传说中的“荒”的眼睛。
家主莫元白坐在首位,其余坐着的还有七八位中年修士,剩下空着的位置,供奉着长明灯。
莫元白见人来,起身相迎,见着莫云济坐着轮椅,清瘦苍白,他眼中划过不忍,话比动作先行。
“你受苦了。”
莫云济怔住了,他心里打了好久的见面话术,都在这句“你受苦了”中悉数作废。
他听见自己颤声道:“我是浮山莫家的……莫云济……来自另一个世界的莫家。”
“我知道……我知道……”莫元白拉住莫云济手,“老祖都跟我说了。”
“两个世界都是真实的,泽川莫家和浮山莫家,是一脉。”
莫云济脑中空白,累积了几个月的疑问堆在心底,组织不成话语。他一直强迫自己不去想两个世界的事,伤病之痛可以一忍再忍,一路彷徨却无处可诉。
他本该像以往一样,变成那个成熟的、运筹帷幄的莫家家主,可在莫元白和一众人散发出来的亲近善意下,他觉得一切情绪都很难忍受。
到如今,听见莫元白说“你受苦了”。
他思绪漂浮,心中释然不止,恍然大悟,哦,原来自己也没有那么坚强。
他张口要说话,莫元白制止了他,“晚上老祖会给你说明白是怎么回事。”
“是莫山宁吗?”莫云济干涩开口。
“是。”
莫元白找了族内最好的医者来给莫云济号脉,又亲自出去通知部族的人来本家,准备给莫云济准备一个欢迎宴——以找回老祖流落在外的后辈为由。
医者号完脉后,惊奇说道:“你这原本是濒死的伤势,幸得及时救治,治你的医者医术高超,药物也极其珍稀,要不然你数年都下不了床。”
莫云济想到郯央找来程翊岭,用的都是类似于续魂草一般的至宝来救他,点点头,“遇上了贵人。”
说道此处,他不由得念想,郯央此刻在做什么呢?
医者啧啧称奇,从莫家仓库又拿了至宝灵草用给了莫云济,等上完药,看着莫云济明显好转的伤势,按耐不住,从莫云济醒来后用的什么药方问到一日三餐吃了些什么,大有呼朋唤友让其他医者来围观稀有病例的趋势。
莫元白连忙拦住,“让他多休息一会。”
医者这才依依不舍的提了药箱走人。
莫云济有些不好意思,和在紫霄山庄刚醒一样开始从储物戒里掏东西。他当时连储物戒都失踪不见,如今拿着上品储物戒,郯央还往他的储物戒里放了海量灵石和宝物。
他一件件往外掏,莫元白摆手,强硬推回,“无碍,一家人的事。”
莫云济别过头去,不看莫元白。
人很难在真诚中抵抗防御。
他自小失去双亲,寄人篱下,东家三天,西家三天,后来回到浮山莫家本家后,被教导如何成为一个合格的,以家族利益为先的莫家家主。
他刚被接回去时,莫家的人不让他见师尊,他被带到莫家庙宇,独自面对坐在高堂之上的看不清面容的莫家长老。
“家族给予你衣食、名分、资源,你到死都要记住,莫家对你有恩,你存在的价值就是为了莫家!”
小小的身影跪在堂下,头重重磕在青石板上,发出猫叫般微弱声音。
“誓死为了莫家。”
他刻苦修练,成长飞速,成长到连昔日长老都要避他三分锋芒的地步,才知道父母是被接他回莫家的长老刻意所害。
他强大到能清洗莫家的时候,便将当初参与夺权的一众长老全部杀死,告祭了父母在天之魂。
直到他一直带在身边的族弟为夺家主之位,一刀刺入他腹中,他亲手反杀族弟,看着族弟临死前恨毒他的眼神,他茫然不止,心起恶念要杀尽所有不服管教的人。
“凭什么都负我?”少年如恶鬼一般浑身浴血,谁拦谁死。
幸而师尊云游归来,止住了他的滥杀:“莫云济,不要在清醒后后悔!”
泽川莫家的子弟们挤在殿外,叽叽喳喳,隔着好远都能听见他们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