骆芝桐和程翊岭听见动静都是一惊,一同扭头向病榻上的人看去。
之前给薛渊号脉的时候,骆芝桐已经断定了薛渊没有活的可能性,薛渊此刻能转醒说话,相当于他们送人下葬,都要盖上棺材放进坑里埋土了,结果突然从里面响起拍棺材板的声音,给二人都吓一大跳!
一时间说不清楚是医学奇迹还是恐怖事件。
程翊岭往后跳了一步,头皮发麻,“什么情况!你你你怎么还能说话!”
却不料薛渊说完一句话后再没了动静,只有进的气没有出的气,胸膛的起伏微不可查。
骆芝桐立即上前,指尖飞快连点穴位,转头指挥惊魂未定的程翊岭:“取玉针!”
程翊岭连忙从地牢的桌子上找了玉针递给骆芝桐。薛岳虽囚禁他们,但为了让他们救人,灵草灵药以及玉针倒是备的一应俱全。
骆芝桐将玉针刺入薛岳的头顶的百会穴,硬生生吊住了薛渊将要散去的气,约莫等了一柱香的功夫,薛渊咳出半口血,脸上终于不再是一股将死之相。
骆芝桐救薛渊,是怕薛渊撒手西去后,薛岳那疯狗让她和程翊岭陪葬,她虽不至于像程翊岭一样直接出言嘲讽,但对薛岳也没个好脸色,见薛渊还活着,取了玉针上到一旁休息去了,不再看薛岳一眼。
地牢阴暗腥湿,和躺在石榻上薛渊气质格格不入,虽和净世教教主长了一模一样的脸,但外人绝对不会认错这对兄弟——气质完全南辕北辙。
薛岳睁开眼看着二人,目光混浊,微不可查的叹了口气,“我哥哥,又做了错事......”
他余光看见骆芝桐和程翊岭身上的药谷令牌,像抓住什么救命稻草一样,“药谷的人?”
“药谷也救不了你,”程翊岭没有什么好气,这些天任谁被关心情也好不了,“先不说薛岳囚禁扣押我和我师尊,光是他抽取活人精血给你续命,就已是伤天害理之事!”
“生死本有天意,你要是真觉得愧疚,不如现在就跟去你哥说明白,让他别害人了!你知道你活一天要用多少人的精血吗!?”
薛渊脸上留下两道泪来,情绪起伏巨大,呜咽出声:“我对不住那些教徒,对不住你们!我也想死,可我现在还不能死,我要拉住薛岳,让薛岳回头,不要再做错事了!”
“我和薛岳本该早死,但是很多年前,我和薛岳遇见了一个长生不老的人,薛岳起了歹念,将那位先生骗入陷阱,”薛渊闭上眼,痛苦回忆道,“生囚那位先生四十年,日日削骨剔肉……换来长生……”
薛渊干呕几声,又说道:“他想让我陪他一起长生,我不愿意。”
“长生不老?”
听到这里,坐在另一头的骆芝桐猛然转过身,觉得荒谬:“怎么可能真的会有人长生不老?”
修士修炼一生,虽有延年益寿之效,但寿数始终有效,无论练至什么境界,三百岁就会到大限,从古至今,她还没听说有人能突破这个大限。
这不是开玩笑是什么!?
薛渊爆发出一股劲支撑着他像诈尸一般坐起来,盯着骆芝桐道:“一年前,紫霄山庄庄主来救那位先生,薛岳从长生者那获得了不少灵气,紫霄山庄庄主着了暗招受伤,没能救成功人。那位先生拼尽最后一口气……护了紫霄山庄庄主逃走。”
程翊岭不可置信,倒吸一口凉气。
他知道一年前郯承对外突宣闭关,却不知道竟有这般缘故!
“薛岳在暗中一直要杀紫霄山庄庄主,众人皆知药谷和紫霄山庄交好,”薛渊一把拽住程翊岭的衣角,嘶声道:“活着出去!去给紫霄山庄报信,趁着薛岳还没炼化完那位长生不老的先生,趁着他还没作出更多错事……”
“让紫霄山庄庄主郯承来,杀掉我哥哥!”
*
陀川镇紫霄山庄据点门口,莫云济正与郯央告别。
他既然遇上了莫景临,就主动去这个世界的莫家探个究竟!
莫云济坐在轮椅上,一手抱着肥球,一手接过郯央递来的储物戒。
紫霄山庄财大气粗,出品的储物戒内部空间容量是寻常储物戒的若干倍,就连外边的装饰物也是用了带有灵气的极品红宝石,匠人悉心打磨,工艺精湛,宝石在阳光照耀下闪出阵阵光晕,莫云济很是喜欢,拿起来看了又看。
“喜欢宝石?”郯央自上而下看着莫云济,他追随着宝石折射出的光点痕迹,最终目光落在莫云济水墨一般的眼睛里。
“嗯,很喜欢。”莫云济将红宝石储物戒移到肥球的眼睛旁,抬起头笑盈盈地对郯央道:“三颗红宝石。”
他其实很喜欢这些亮晶晶的物件,但是作为浮山莫家的家主,作为绞杀诡兽的战神,显示出对什么东西的偏好总是显得不稳重,不妥当。后来讨诡路上,细心的黎兰歌从生活细节里推断出战友们的一些小癖好,总是变着法子满足他们,路上获得美丽宝石时,都会顺手挑出一些好看的塞给他。
在这个没有天裂的世界,他也不是什么莫家家主,能十分坦然的对郯央到出他的喜好。
郯央别过头:“我的私库里还有很多,等你回紫霄山庄,我再送你一些。”
又从记忆里翻出几个著名的宝石产地,想着回庄后多增加条产业链,和宝石商置换。他看着莫云济的笑颜,思索什么宝石最称莫云济。
莫云济实力强大,举手投足间又是大家风范,按理来说应该要什么有什么,但在面对一些喜欢的事物时,又习惯性装作不在意的样子。
真是奇怪。
他最开始捡到莫云济的时候,一念之差间将人救了下来,没想到现在会被对方的一举一动牵动心绪,阳光下红宝石一闪一闪,碎光直接闪进他的心里,心脏被刺激的产生一些微妙的酸涩感。
郯央见莫云济单手不好戴储物戒,便半跪在地,神情认真,亲手给莫云济带了上去。
“里面有骆医尊开的药,你喜欢吃的一些糕点,还有些灵石,”郯央顿了顿,欲言又止,半晌还是忍不住开口问道:“真不用我陪着一起去?”
“莫家不清楚是什么情况,你的伤还没好透,左右我也不是特别忙,跟你一起去还能多照顾点你……”
莫云济一哂,打断喋喋不休的郯央,身子往前探,跟半跪在地上的郯央贴近:“好啦,我一个人没事的。还是说你信不过我的实力?”
“不,我不是这个意思……”
“我那边世界的人称呼我为挽月君,”莫云济靠近他的耳边,如平地起惊雷一般轻声说道。
郯央瞳孔一缩。
在莫云济第一次出去看到天空,问他是否知道剑镜宗和诡兽时,他们二人便心照不宣,不再提起莫云济的来历,他没有多问,只是耐心的等,等莫云济觉得时机合适时,慢慢道来。
没想到在陀川镇分别时,莫云济就直接这样说了出来!
又顾忌着莫景临也在,他强行压下诧异,半跪在地看向莫云济,用眼神湿漉漉得盯着莫云济。
莫云济失笑,突然往前探,轻轻抱住郯央。
郯央的肩膀比他想得还宽厚些。
郯央头脑还在发木,手却灵敏得很,他下意识用双臂反抱住莫云济,将人揽入自己怀中。
莫云济身上的衣物是他搭配的,衣物上的熏香也是他熏制的,此刻将人抱在怀里,他生出一种异样的满足感。
莫云济耳边的红梅吊坠贴在他的颈侧,冰冰凉凉,激得他几乎要战栗,他用很大的毅力稳住,没让莫云济发现的他的不对。
这耳坠也是他送的。
莫云济低低笑道,“我曾在深夜射杀过一个诡兽,那诡兽身形庞大,遮天蔽月,吞吐月华,那诡兽被杀的时间正好月如满弓,后来便有人称呼我为挽月君了。”
那时候他借天地之力,引月华为箭,箭出诡兽陨,绝境中替众人杀出一条生路,挽月君名号自此无人不知。
他说的随意,郯央却听得揪心,手下力气不自觉又加重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