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云济拍拍郯央的背,“如今我虽伤未好透,但世间能胜我者,寥寥可数。”
“我只是去几天时间,看完莫山宁便回紫霄山庄了。回来再跟你讲我过去的一些趣事。”
郯央不语,将头埋入莫云济的怀里。
虽然抱的时间远超寻常拥抱,但莫云济也没推开,莫云济心想真是小孩子心性,开始回忆他小时候是不是也是这么怕分别。
但是肥球就没那么好说话了。
肥球被挤在两人中间,左右加挤下被挤出一声“叽”,忍无可忍:“你两有完没完!”
“再抱下去谁都别走了!唔——”
郯央一把伸手捏住肥球的嘴,让这肥兔闭上了嘴。
他起身又核对了一遍给莫云济带的行李,对莫景临道:“路上多照顾些他,他不吃热食,饭菜温凉后再给他……”
莫景临在一旁乖乖点头,他虽之前没见过莫云济,但莫云济给他饭吃,又美貌如仙人,还和老祖宗有什么关系,他天然觉得莫云济是好人。
“郯央,好啦。”莫云济无奈制止郯央,“我如今只是不良于行,不是手脚残废。”
他唤莫景临,“别听他的,我自己能照顾好自己。”
说罢,对郯央轻轻摆摆手,“回去吧。”
郯央目送莫云济一行人,直到看不见身影才转身进来据点。
茅波等在主厅恭敬等着少庄主。
郯央大步走过,“带好灵石,回紫霄山庄。”
暮色渐浓,春风拂往河湖,燕鸟盘旋啾鸣而过,春日间新生的草木簌簌生长,一切都看起来平和又安宁。
行至半路,莫云济突然问莫景临:“泽川莫家是个什么样的地方?”
莫景临想了想回道:“整个莫家隐在一片水上森林中,族人分散而居,平日靠水路联系。”
莫云济若有所思,他所在的浮山莫家,在莫山宁那代后整族迁于高山荒原内,再之前的居住地……好像没有过文字记载。
他想起浮山莫家的家族图腾中,很多元素都和湿地有关。
日日看便生出灯下黑来,没有人去细想过,为什么高原荒山中的一个家族,图腾却有湿地元素。
如果此界莫山宁真是他那个世界的莫山宁,算算时间也应该过了四千余年。他心绪不安,两个世界,同一个莫山宁,莫非真有人长生不老?
莫云济捏了捏额角,看着完好无损的天空,手指无意识作出勾弦的动作。
他十岁时被过路的师尊发现根骨极佳,教导之下又发现是先天灵体,修炼速度是旁人数倍,天赋绝绝,也因此被带回主家,当作下一任家主培养。
九年前天地动摇,天裂祸事无端降落,无人知道为什么会出现天裂。四宗多次派人去探查天裂,但还未靠近,就被天裂裂口冲出的罡气冲击的无法前进,无论试了多少遍,都没有办法靠近探查。
天裂时,他刚成为莫家家主没多久,四宗通过他的师尊和他搭上线,请他出山带领四宗弟子前往杀诡。
彼时他正值少年热血,有师尊开路,有至交好友黎兰歌,有能交付后背的战友,虽诡兽肆虐,未曾有一刻生出退意,披荆斩棘,和同胞们一战赢一战,少年意气风发,无所畏惧。
那时谁能想到后来发生的事呢。
莫云济摩挲过自己毫无知觉的腿,眸色深暗。
万墓谷射杀诡王,他为救人断腿,独自回了莫家养伤,再后来收到黎兰歌身死消息,逆行心血独自杀往剑境宗,却发现昔日战友布下杀阵,要他以身代山河图补天。
能用他代山河图的原因是什么?真的是因为他先天灵体吗?
他醒来后还未曾细想过这个问题,如今“莫家”疑云重重,他突然觉得一切都诡谲了起来。
莫云济闭上眼睛,鹤来栖的药性太凶,入夜时剧痛来袭,中断了他的思路。他背着莫景临咳出一口血,将血迹用手帕擦去,扔进了储物戒。
忍过这波痛就好了,他对自己说。
莫景临还在一旁和肥球因着晚饭吃什么而争辩,看见莫云济苍白的脸,有些担心,想起郯央嘱咐他要给莫云济温凉的食物,便提议道:“我们要找个地方落脚歇息一夜吗?”
莫云济摇头,他心里还想着莫家的事,“我不要紧,直接走吧。”
天明行至泽川附近时,景色和之前路上所见已然不同。
无数高大笔直的水杉巨木扎根于浅水之中,形成纵横交错的水道,林中水道宽度可通舟楫,水质清澈见底,晨曦之际的光线透过层层树冠,在水面投下斑驳光影,灵气氤氲成雾,宛如仙境。
莫景临祭出一艘蓬船,将莫云济连同轮椅推了上去,蓬船无浆自动,莫景临给莫云济介绍道:“整个泽川灵境没有莫家人引路是进不来的,不过莫家人要出去也得费一番功夫,老祖和家主平日都交代我们,非必要不外出,尤其近几年,管得更严了。”
莫云济呼吸着略带潮气的灵气,整个人都宁和下来,他看着四周,所有环境都给他一种天然的亲切感。
受大泽调节,泽川之境温暖宜居,栖息于此的生灵种类也多。
林间白鹭,彩鹮嬉戏,捕食水下银鱼,见有船经过,并不怕人,飞至船头围绕成圈观察着船上的莫云济。
“恍若梦中之景。”莫云济喃喃道,在这美景下他连日的疲惫都消散许多。
莫景临笑道:“夜间更美,由于灵气纯净,泽川的星空便格外清晰璀璨,夜晚在月色下,星河倒映,美不胜收。今晚上我带你出来看看。”
莫云济用灵力包裹了一团水,让水球漂浮在他面前,他伸出手去触碰水球,里面的小鱼灵动,亲吻了一下他的指尖。
“泽川外围有天然的水雾迷阵与复杂的水道迷宫,不熟悉路径者极易迷失,靠近莫家的位置,老祖设下了幻阵与护川大阵,一旦启动,整片湿地都会自主活过来,成为御敌的屏障。”
莫景临自小受族群庇护,心性天真,很少离开泽川,这次也是因为寻泽川之主才独自出世,虽路有曲折,最后也是歪打正着找到了泽川之主。
肥球跳下船,踩在水面上如履平地,它的躯干猛然变大,露出一口獠牙,惊飞白鹭,“都用不着启动阵法,有我在谁敢在泽川放肆!”
莫景临难以置信:“你离家出走的时候怎么不说这话。”
肥球顿时气焰全消,窝窝囊囊变回兔子形状趴回莫云济的腿上,不再说话。
蓬船继续前行,过了杉木林,进入到了一片开阔水域,视野开阔,水天相接,水域尽头出现浅水草滩,莫家族群以巨木为基,屋舍建盖其上,水玉鳞瓦流光溢彩,廊桥相连,庄严巍峨。
莫景临停船靠岸,对莫云济说:“这里就是泽川莫家。”
肥球如做贼一般快速跳下船,它要趁莫家的小崽子们没发现它回来之前藏起来,不然一群人喋喋不休叽哩哇啦,要它耳朵的命!
莫景临拿出叶笛吹响,笛声飘荡,哨塔上有人发现了他,向他挥手致意,莫景临散发出幼鸟归巢的喜悦,“老祖人很和善,你见到他一定会喜欢他的!”
莫云济点了点头,上了浅滩的浮木,浮木延伸尽头之处便是莫家。
他抬头望去,九重楼阁飞檐青天,廊檐玉铃随风响动,一位老者站在栏边,鬓发苍白,目光遥遥,好像在透过他,注视着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