舌头被心跳吞进肚里,对面的人没了声音。
吴韵轻好似个没事人,“走吧。”
到了槛元寺,一进斋堂,吴韵轻就感受到了浓浓的敌意,她打开手里的扇子,挡住梁承春要吃人的目光,找了个空位坐下来。
江洵排队盛了面放在她面前,热气腾腾而上,蒸得她头晕。
吴韵轻用筷子翻了两下,面条清汤寡水,只有几根可怜的小青菜,抬眼看江洵,江洵用了一个盆。不锈钢的。
“你这狗盆又是哪儿来的?”吴韵轻取笑,“吃一碗再盛一碗不行吗?”
“梁队给的。”江洵扒拉一口,烫得吸了口气,硬是没往外吐,好不容易咽下去,说话都变得迟钝,“时间有点紧。”
“慢点儿。”吴韵轻抽两张纸,“再紧也不能把人烫死,吃饭还是上刑呢,不知道的以为你多少年没吃过饱饭。”
面条没什么味道,吴韵轻只喝了点汤,看江洵把那半个被捏扁的面包丢进面汤里,想说什么,对方已经把它跟面条混在一起咽了下去。
吴韵轻闭嘴,缓了缓,捡起筷子又吃了两口。
下午的讲经听得她昏昏欲睡,吴韵轻躲在外面抽烟,被献宝似的拿着早上拍的东西来给他看的禹岱修吓了一跳,潦草地拉了拉,很纳闷的语气,“你的景物拍得真的很好,通透、干净,构图画面没得说,石珉来了也未必比你好。但我想不通,你的镜头为什么一有人出现就变得这么空虚,一个个简直是行尸走肉。”
“有没有可能,”禹岱修底气不足,“他们累了?”
“脑花没用就拿来下火锅吧。”吴韵轻说:“徐嘉都说不出这种屁话。”
禹岱修被打击,“吴导,徐嘉……她比我强那么多吗?”
“你想让我给你什么答案?”吴韵轻说:“她起码听得懂人话,懂得用脑子,你们俩倒数第一和倒数第二有什么好比的。”
“那我是倒数第一还是……”
“滚蛋。”吴韵轻不耐烦。
禹岱修垂头丧气地离开,吴韵轻被他一气,胃又疼起来,回到后院禅修的卧房躺下,没一会儿就睡了过去。
再次被叫醒时,头脑昏胀得仿佛自己也变成了山脉的一部分,吴韵轻睁开眼,看着面前眉眼温柔的女人,一时陷入某种幻觉,听到陈雅莹唤她才回过魂来。
“小江说你身体不舒服,让我来看看。”陈雅莹问:“是胃痛吗,之前有没有检查过?”
她伸手按压,被吴韵轻如临大敌地躲开了,“没什么,不用担心,休息一会儿就好了。”
“胃病可不是只靠休息就可以的,你身上有药吗?”
“有。”
陈雅莹拿屋里的暖壶给她倒了杯热水,“那你记得吃,要是还不舒服,我就找两个人先送你下山去医院,身体要紧,这个可耽误不得。”
“老毛病了,我心里有数。”吴韵轻起身,“谢谢。”
她把人送到门口,看到边上等待的江洵。
陈雅莹一副自己都懂的笑容,拎着医疗箱跟江洵交换了个眼神,先一步离开。
“你还好吗?”没有靠近,江洵开口。
“为什么不好。”吴韵轻反问,看着对方不知从何作答的模样,笑了一下,“关心我?”
吴韵轻以为他不会回答,江洵却看着她,轻轻地嗯了声。
她睡得不好,疼痛的梦魇里紧绷的神经辗转难安,醒来身上潮乎乎的一层虚汗,被门外温热的风一吹,越发黏腻得难受。
“小朋友。”吴韵轻收敛轻浮的笑意,“关心不能只是嘴上说说,还要付出行动。”
有前车之鉴,江洵闻言提起了警惕,吴韵轻却只是问他:“你知道这里什么地方能洗澡吗?”
吴韵轻在房间里等了很久,得到了江洵给她打来的两壶热水和一桶井水。
吴韵轻把手伸进那个颇有年代感的木桶里,刚打上来的水带着地下深处的寒气,凉丝丝冷得人起鸡皮疙瘩。
兑着热水洗完头发,吴韵轻打开半扇门,垂目问坐在台阶上守门的人:“你带换洗衣服了吗?”
湿漉漉的长发拢在肩侧,水珠滑下来,落在了他身上。
“带了。”江洵抬头看了一眼又低了下去。
“有我能穿的吗?”
“……都是男装。”
“废话。”吴韵轻笑,“洗漱用品都给我了,送佛送到西,随便拿个什么T恤运动服,干净的就行。”
半个小时后,擦洗完身体的吴韵轻从门缝里拿到了江洵递进来的衣服。
黑色的短袖松松垮垮地挂在身上,吴韵轻在腰部挽了一个结固定住,用梳子把头发梳顺,打开门,对罚站般守在那里的人说:“下次买瓶好点的洗发水,我的头发都让它洗毁了,又干又涩,超市几十块的都比这个强。”
她从潮湿的水汽中抬眸,发现江洵在看她,带着几分新奇,眼神毫无遮掩,赤诚而坦荡。
“看什么。”吴韵轻语气平静,“没化妆。”
言语钻进他的耳朵,像许多谷物丢进研磨机,逐字逐句仔细辨识又分析,开口轻飘飘的,“这样也很好看。”
“也?”吴韵轻抓住重点,“之前就觉得我好看?”
没有回答,吴韵轻说:“你们男人果然都一样肤浅。”
被笼统归类的人没有辩驳,吴韵轻此时好像蜕过皮的蛇,疼痛在新生里得到缓解,重新变得精神奕奕,那些消散的兴致复又凝结起来,她在想怎么找点乐子,江洵主动发出了邀约,“一会儿,你想出去走走吗?”
“去哪儿?”
“附近。”
“行啊。”吴韵轻答应。
梁承春晚上要训话,六点多吃过晚饭,吴韵轻啜着一瓶舒化奶坐在边上,听他严声厉气地强调,某些人不要把精力放在多余的人和事上,疏于训练,胡思乱想,在赛场上丢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