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婕点头,应承了凌越的猜测:“独眼鱼是圆中有缺,有些郁气,但又不至于过分晦气。我记得‘秀才宴’仿佛要有个破晦揽新的意头,干脆就在这里凑个小节,让丞轩把鱼头完整吃了,正好‘破晦’。”
卢丞轩看向被自己翻搅得乱七八糟的鱼头:“……阿婕,你早说啊。”
乌婕道:“我哪里知道你扒饭能有那么快,原以为你还得一会儿才吃到鱼头呢。”
满满一大碗用来慰问五脏庙的“状元饭”,还没撑过半刻,就被卢大秀才祭得见了底!
凌越毫不犹豫地站在了乌婕这边,“卖相差一些又如何?再差也是你自己搅弄的,待会儿吃个干净,想必能破除得更彻底。”
孙无诀歪头听了半晌,最终选择点头附和。
卢丞轩摸了摸额头:“你们……哎,真是!”
无论这说法多么叫人哭笑不得,但来自朋友的关怀她总是领情的。
卢丞轩嘀嘀咕咕地拿了汤勺,把搅得发散的鱼头尽数捞起,放在碗中,慢慢拆着吃了。
众人不约而同地停了筷子,看着卢丞轩专心致志地把那鱼头吃尽,一齐击掌作贺。
“丞轩往昔辛苦,幸得光明不负,自此年年有余也。”
赵之淮带头说了一句吉祥话,卢丞轩的感动尚未盈起,那边赵之淮就已经撑不下去了,兀自大笑起来:
“哈哈哈!说是辛苦也确实是好辛苦,考了三年又三年……终于捞着个秀才娘子了!卢秀才,好秀才呦!”
卢丞轩:“……”
她选择不和赵之淮计较,而是托腮面向乌婕,大方道:“阿婕今日为我辛劳,不给打赏说不过去!只是我身上无钱,得托你记账一回,不,是两回。”
迎着乌婕略带了然的目光,卢丞轩也不扭捏,直言邀请:“后日我家要摆流水宴,请镇上的乡亲们赏面来贺。阿婕愿不愿意接了这活儿,到我家里来当镇场的大厨子?”
桌上忽然静了一瞬;乌婕没有立刻回应。
直到孙无诀替乌婕大叫:“好呀,是空手套白狼!”
赵之淮补充,“还是一套套两回!”
有她俩在旁插科打诨,席上气氛顿时轻松许多。
卢丞轩先是照例瞪过去一眼,而后转回乌婕,恳切道:“阿婕应与不应皆可。毕竟你是我认识的最好的厨子,我能想到的也只有你了。若是你这边不凑巧呢,自然是叫我娘张罗去,不会耽搁什么。”
乌婕眨了眨眼。
同席的朋友们都看着她,目光中有担忧,有鼓励,亦有平静。
她们在等着她的决定,然后,给予支持。
“难道卢师能在镇上找到比我更好的厨子?她在县里都找不着!”
乌婕一扬眉,迸出一道自信的目光,“你家这面席我不当,谁来当?你只管备银子去吧,我一定叫你好好看看‘孝丰第一楼’的手艺!”
孙无诀松了一口气,不由笑了。
卢丞轩亦笑:“我知道有人踢过你家这块牌子,可惜没能亲眼瞧见阿婕你当时的威风,只能听之淮同我转述,叫我好羡慕。不过么,我家能请到乌厨头一回‘当面席’,想来旁人该欣羡我了!”
赵之淮立刻摆作欣羡状,只是演得有些过了,嘴巴张得像要抢食一般。
卢丞轩如何不了解赵之淮惯爱假戏真做?忙忙护住了菜肴防范。
凌越瞧着她们嬉闹,目光只在卢丞轩身上久久地定了一阵。
……明明因为备考耗费了许多心力,却还记得要为阿婕的经营做打算。
其实,抱有类似考虑的也不只卢丞轩一人。
贺常璋去后,乌婕一人担起风云楼,必然承受着不小的压力,她们这些做朋友的都知道。
偏偏她自己总是表现得乐观又平常,叫人想帮忙也不知从何下手。
但,不能不帮。
在马富顺一事上,凌越就难得越过了乌婕的意见,强势派人插手了一回,一定要让乌婕稳稳地赢过去。
赵之淮都不必与凌越提前通气,当日直接亲自下场,同样没少替乌婕撑腰。
如今卢丞轩邀请乌婕上门当面席,便是想让她借着这个熟人给的机会摸索,将贺常璋在时的某些营生重新拾起来,继而打上乌大厨的烙印。
这样一来,风云楼在乌婕手中就能更强盛、更稳当。
小乌娘子的成长来得猝不及防,她们这些人能做的不多,不过是护着她、扶着她罢了。
乌婕如何不懂得?
她满心感激,又无法言说,只好朝着她们弯起眼睛,悄悄眨掉眼泪。
有友如此,何其幸哉。
唯一一位似乎被排除在氛围之外的孙无诀迟迟抬起头来,咽下了最后一口煨红腿,兴高采烈地加入了谈话。
“阿婕要做流水席吗?到时候我一定带全家都来捧场。哦对了,还有我弟弟的未婚妻,那天就跟我们一起来!”
阿婕阿婕,我也帮你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