交友不慎，真是交友不慎啊！

被一群损友轮流扎心的卢丞轩，几乎是含泪揭起了盖碗，露出里面那份精心烹制的“状元饭”。

下一瞬，一股浓香骤然爆发，径直扑向了她的鼻翼。

卢丞轩心头尚有愤愤郁气，面上的神情却因为那霸道的香气而轻易舒展。

没来由地，她舌尖弹起，用力舔舐了一回上齿。

勉强按捺了立刻提筷的冲动后，卢丞轩首先垂下眼去，细细打量。

乌婕给她做的这一碗“状元饭”，竟没有弄什么充满寓意的花巧，而是全力奔着饱腹去了，是一眼可以看出的用料十足、肉多饭多。

只见碗中焖熟了的黄米饭被堆得圆而平缓，如同一座盈在金池中央的玉台。

“玉台”上散乱落着许多油亮的鸡块，熟透酥烂到没了骨头，要吃时必然是一抿便可化掉，肉块饱满出汁。

许多配菜错落其中，除了豆皮，还有细菇，间隙里又杂了些软糯绵密的菜蓉，尽是用刀背细细剁碎了的，不耗嚼头，只铺口舌。

打眼扫过去，肉也金黄，汤也金黄，整碗饭泡得喷喷香，勾得人又咽口水，又想顶舌头。

卢丞轩不禁呼道：“阿婕，你这碗饭也太实在了！吃完这一大碗，我如何还能吃下旁的？”

孙无诀听了，还真以为卢丞轩是在发愁抱怨，不由兴奋地建议道：“那丞轩你只吃一拳饭尝尝鲜，剩下的我来帮你解决？”

肉醇汤浓米饭香，她在旁边看着也发馋啊！

此言一出，卢丞轩下意识伸手拢着瓷碗，将它往自己所在的方向一护。

推拒之意，毫不作伪。

孙无诀眼巴巴地瞅去一眼，只觉得肚里发饥，馋得要命。

赵之淮一下笑了她俩：“出息，一碗饭也要争起来！”

那边乌婕已和凌越相携入了席，温声提醒道：“桌上难道就只有一碗饭？丞轩既已来了，咱们人就齐了，哪里还用得着谦让！”

孙无诀得了提醒，忙起身去掀那些倒扣着隔热的碗碟。赵之淮虽嘴上不说，动作却跟得飞快。

她们一通忙活，乌婕又在旁帮着摆盘，一道一道地做着介绍：“这是葱烧蹄筋，原本用蒜头也可做的，但之淮不是吃不得吗？于是我就改用了大葱，浓油大酱炖出来的，最软最糯……牛丸铜锅煲与青花涮羊肉皆是清淡口味，你们自己选醋碟酱碟汁儿碟来蘸，辣酱的碟子也有……对了，这次的胡杂烩我只用了河鲜做底，灌了好高汤，阿越记得多喝些。龟汤焗鱼头先摆到丞轩那边，无诀你拿这道老火煨红腿去，还有这盅八珍点豆腐……”

凌越从容地跟着乌婕的指引，给自己舀了一海碗的胡杂烩汤。

她一气喝下大半，思索片刻，方才向身旁的孙无诀郑重评价：“这道汤做得入味，又很鲜香。”

然而，早在凌越仔细品鉴的时候，孙无诀就眼疾手快地端走了乌婕指给她的那两道菜，此时只顾埋头苦吃，恍若未闻。

赵之淮则展现出了非同一般的沉稳。

只见她两手同时夹起一双筷子，左边捞蹄筋，右边夹羊肉，慢慢悠悠地并在一处，同时蘸入了醋碟之中。

等到两手的筷子再提起时，蹄筋与羊肉便都染上了清透的醋色。

它们随着赵之淮手臂回收的动作微微晃动，不时淋下几滴醋酸的“水花”，刚好落在洁白的盘边，隐隐显出玫红的底色。

乌婕正好夹着一只生烫的牛丸蘸入酱碟，注意到赵之淮似是要凑近嗅闻那股酸中含香的醋味儿，主动替她解了惑：“那是玫花清醋。做的时候是用当季最优质的玫花瓣榨汁，与鲜米醋一同封瓮，足足酿了三个月，才拿出来不久。我觉得酸甜很适口。”

赵之淮听了，就“啊呜”一口，吃下了沾着玫花清醋的羊肉片，然后重重点头。

接着，她就“吸溜哗啦”地吃起蹄筋来，眉眼弯起，十分满足。

葱烧蹄筋这道菜本也是为赵之淮所做，其他人是没有类似的偏好的。

乌婕随手将它往赵之淮的座处移得更近了些，转头望向正和鱼头做斗争的卢丞轩。

“那鱼头只有一只眼。”她善意提醒。

卢丞轩的筷子已经快要伸进鱼脑里翻搅了，闻言不由一顿，苦着脸道：“原来鱼也是有半瞎的，我今日没有口福。”

乌婕笑道：“我为你挑的是一条最肥最好的鲫鱼，自然不会是半瞎。它的右眼是被我提前取了，并没有落进砂锅里。”

卢丞轩：“……为什么？”

“因为……”

“等等！”

乌婕刚要张口，卢丞轩心里却突然涌起一股后悔的冲动。

这冲动来得莫名，后悔的究竟是什么也讲不清楚，但卢丞轩总觉得，她不该追问乌大厨做菜的“巧思”——

然而，一切都晚了。

乌婕欣然揭开了谜底：“这一回不是给你做的‘秀才宴’么？这道龟汤焗鱼头取的就是个‘独占鳌头、文气有余’的意思，而一双鱼眼中单单取一，为的就是……”

“独中更独？”孙无诀积极竞猜。

独个鱼头，独个鱼眼，可不就是独了更独吗？

赵之淮吃掉了小半盘弯曲的蹄筋，只觉得自己脑中的弯弯绕绕更多了些，不禁为孙无诀愚蠢的答案翻了个白眼，插话道：“你只管听阿婕说。”

想不明白的，你就不要想！

一旁的凌越犹豫片刻，还是问了一声，“我仿佛记得独眼鱼是有些说法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