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想要说些什么,但是钱老板的惊声打断了她:“什么?这也能吃出来?”
我怎么就没吃出来呢?
方天如将盘中的最后一点桃酥夹起,当着众人的面送入口中,咀嚼食尽。
随后,她沉着地点了点头,解释道:“我平生最爱桃酥,当初常念还在时,紫苏坊我也是时常光顾,很熟悉她家的点心。这桃酥分明是用紫苏坊的方子做的,不过是另外掺了些白杏,以此附会百果坊的招牌。”
赵之淮脱口而出:“还有高手?!”
紫苏坊这边,在出现私聘名厨、强改契约、骗子挂名等事件之后,竟然还能再来一个偷窃秘方,好生精彩!
方天如回头看了一眼声音的来处,颔首回道:“不瞒诸位,当初紫苏坊易主之事,其实是我派了手下的管家代我出面,为常东家与马东家牵了线。因此我也知道,马东家仅出钱买下了紫苏坊的店铺与招牌,有几样不传的秘方仍是握在常念手里的,其中便包括了紫苏秘制的桃酥。”
马富顺急声申辩:“这事我不知道!我都没进过风云楼的后厨,绝不可能偷带桃酥!”
此时甚至用不着方天如辩驳,已有人抢先回应:“用不着你夹带。毕竟你连骗子都认不出,倘若那骗子提前夹带了做好的桃酥进去,你恐怕也未必能发现咯?”
马富顺语塞:“这……我……”
方天如朝她递去一个遗憾的安抚目光,叹息道:“既是如此,马东家恐怕也是受害之人,但我不能再昧心替紫苏坊说话。我认为,此局该是风云楼胜了。”
她没有说一句称赞风云楼点心的话,看起来也是在为马富顺打算之余,更有自己的判断。
众人不约而同地接受了她的理由,就连马富顺也没有怪罪方天如的意思,只是将噬人的视线投向台下角落处,此时已两股战战的一双跑腿。
她派了这两个给那“尤师傅”做打下手的小厨,倘若厨子当真夹带了东西,她们岂会发现不了?
两个吃里扒外的东西!
乌婕安静地听完了方天如的判断,面上露出浅淡的微笑。
“几位裁判皆已下了定论,我代风云楼谢过诸位厚爱。”
她看向一旁怒急攻心的马富顺,有意提高了声音:“马娘子,今日胜负已分,之后便按当初定下的契约,后日上午,咱们一同到官府去了结此档。倘若马娘子你还想要回紫苏坊的店面,我也愿意将它优先卖回给你,价钱如何,咱们再好生商量就是。”
按照契约,紫苏坊若输给了风云楼,就得把自家的房契、地契送予乌婕,属实是比较夸张的条款。
乌婕定下此条只为了杀鸡儆猴、震慑旁人,倒没有分心去经营别家生意的打算,不如拿来换一笔意外之财。
马富顺缺什么都不缺银票,这会儿只觉得自己被乌婕施舍了一般,但她又实在不想下不了台,只能咬着牙,认了此栽。
“多谢……乌东家。”
踢馆大戏就此落下帷幕,看尽热闹的闲客们陆续离去。
马富顺走得最快,连朝三娘都没来得及招呼,方天如则留下和钱老板闲话了几句。
赵之淮临走前特意过来,和乌婕约了一次朋友间的聚会,时间就定在卢丞轩考完的次日。
“等到放榜当天,咱们再去请秀才娘子一回。”
名义上是“请”,赵之淮笑得却格外贼。
乌婕心领神会:“行,到时候专门宰她。”
“说好了啊!”
等到钱老板与李胜意也告辞离去后,风云楼内才是真正只剩下了自家人。
乌婕刚一拿起扫帚,就被路过的齐元轻巧地夺了去。
张掌柜推搡乌婕:“你今日下厨辛苦,剩下的不必你收拾。去歇着吧。”
原四卿也关心地说:“乌姊不要再忙了,家里人很多,干活也快,不缺一个两个。”
乌婕哭笑不得,“好吧,那我可就真躲懒去咯?”
得到家人的齐声应和后,乌婕这才上楼回房,预备小憩。
但她关上房门后,并没有立刻走向床榻,而是来到靠近后院的一侧墙壁,推开窗户,朝下看去。
“上来吧,要搭把手吗?”
那人不言不语,抓着后墙上的砖头勉强爬了一层,这才接受了乌婕的援手。
乌婕将她从窗户拖进房中,准备安顿在榻上。
此人却不肯再朝前挪步,只艰难地靠着窗台站直了身体,一面慢慢捶打着酸痛的后腰,一面苦笑:“有些年没爬过墙头了,不想叫娘子你看了笑话。”
乌婕不禁道:“这是哪里话?您今日才是真的辛苦,我感激还来不及。”
“为凌姑和娘子做事,谈不上辛苦。”
方天如放下手臂,恭敬地朝她行了一礼。